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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戮抬眼扫了那锦袍公子一眼，银质面具反射着冷光，将他眼底的寒意遮了大半，只余眸光在面具后冷得像淬了冰。
淡淡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似的刺破雅集的喧嚣，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如今国家危难，北境狼烟未散，胡骑在关外磨牙吮血，窥我疆土；内有奸臣结党营私，把国库当成自家钱袋，误国害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群捧着茶盏、面色讪讪的文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连声音都染了冰碴：“我却无能劝君勤勉治国，无能提剑北复失地，无能救万民于水火，自无颜面对天下苍生，才戴此面具。”
他刻意加重了“自无颜”
三字，眼神扫过刚才嘲讽他的几个酸儒，“不似诸位这般，国难当头仍能品茗清谈，把雅集当成戏台，清闲到来嘲讽自家人！”
“不是，你……”
魏安庆被噎得脸色涨红，像被泼了桶热水，手里的檀香折扇捏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扇骨几乎要被他捏断。
话还没说完，刘昱己沉下脸，眸色沉沉如深潭，陡然喝道：“魏安庆，怎么？我看你是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了？”
魏安庆脖子一缩，像被针尖扎破的皮球，气焰瞬间泄了，悻悻地闭了嘴。
可眼神仍在冉戮身上打转，像淬了毒的针，满是不甘，手指还在折扇上狠狠刮着，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刘昱转头，凑近冉戮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边：“他是云阳伯世子，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被宠得无法无天，脑子向来不太灵光，别跟他计较。”
冉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弧度快得像错觉，指尖在面具边缘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
的轻响：“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笑意，却冷得像冰，“敢对太子身边的人冷嘲热讽，确实智商堪忧。”
“不过这倒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刘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像鹰隼发现了猎物，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指腹抵着掌心的薄茧，“多半是秦安在幕后指使，想借着他的蠢，给我们来个下马威，搅了这雅集的局。”
“看来秦安是不打算客气了。”
冉戮指尖着面具上錾刻的云纹，纹路硌着指腹，声音里带了点冷意，像冬雪落在青石上，“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也不必表现得太懦弱。”
刘昱疑惑地看着他，眉峰微挑：“你的意思是？”
冉戮抬眼望向场地最前方——那里摆着一张梨花木主位，铺着明黄锦布，椅背上用金线绣着暗金龙纹，龙睛用赤珠点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却空着。
旁边的侧位才放着绣着流云纹的软垫，青色缎面，显然是给太子安排的。
“秦安给你安排的是侧位。”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像在逗弄小猫，“堂堂太子，国之储君，坐在侧位看臣子占主位，岂不是有失皇家颜面？”
刘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挑，少年人骨子里的那点轻狂终是按捺不住，像被点燃的火星，瞬间燎原。
他朗声一笑，袍袖一甩，衣摆扫过案上的茶盏，带起一阵风：“好！
今天就任性一把！”
他眼神亮得惊人，像盛了星光，“大不了让秦安参我一本，说我失了礼仪，左右父皇也不会真罚我，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大碍。”
说着，二人便径首向主位走去。
刚走两步，两个穿着秦府服饰的家丁就拦了上来，青布短褂，腰间系着黑带，脸上堆着假笑，眼角的褶子里却藏着倨傲，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太子殿下，您这是……主位是给相爷留的，您的位置在那边呢。”
说着手还往侧位指了指，指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二人话音未落，冉戮己闪电般出手。
左手如铁爪般扣住左侧家丁的手腕，右手如铁钳攥住右侧那人的脉门，指腹猛地发力，只听“咔嚓”
两声脆响，像枯枝被折断，伴随着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人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垂下。
冉戮手腕一甩，像扔垃圾似的将他们甩到一旁的竹丛里，枝叶簌簌乱响，惊起几只麻雀。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连太子殿下都敢拦！”
“干什么呢？！”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下面的文人炸开了锅，像被惊扰的蜂群。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儒气得吹胡子瞪眼，山羊胡翘得老高，手里的狼毫笔“啪”
地摔在案上，墨汁溅了他一身青衫，也顾不上擦，指着冉戮怒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文人雅集，是讲究礼义廉耻、温良恭俭让的地方，不是你一介武夫撒野的去处！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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