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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翻过浸满泪痕的一页,接下来的纸张,触感变得不同了。
齐奕棠的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细微的起伏,那不是水渍晕染的柔软,而是笔尖用力划过、几乎要穿透纸背的坚硬痕迹。
纸纤维被墨色浸透,边缘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被利器反复割划的粗糙质感。
这一部分的字迹,与前面回忆安语柔时的稚嫩流畅截然不同。
笔画生硬、顿挫,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处释放的力道,时而紧收如攥紧的拳头,时而狂放如挣脱缰绳的野马,像被困在笼中的幼兽,用尚且稚嫩的爪牙,徒劳地抓挠着栏杆,在纸页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带着血腥味的抓痕。
葬礼是灰色的。
很多很多穿着黑衣服的人,很多很多白色的花。
花束簇拥着,像一片沉默的雪,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语柔躺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周围堆满了粉白的樱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可花瓣蔫蔫的,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她看起来像睡着了,只是脸色比画纸还要白,白得像一层薄冰,一碰就会碎。
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是她生日时妈妈送的礼物,裙摆上绣着小小的樱花图案,但一点也不像她了。
那个会笑、会踮着脚捡樱花、会歪着头问我船长故事的安语柔,不见了。
盒子里那个,只是一个很像她的、安静的东西,一个没有温度的、被花和泥土包裹的标本。
景允墨一直在哭。
从灵堂入口哭到墓碑前,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
她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疼得我微微蹙眉。
我没有哭。
我看着她哭,看着大人们用手帕捂着眼睛呜咽,看着安语柔的妈妈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晕过去,被人七手八脚地扶走。
我只是看着。
我觉得我应该哭,像景允墨那样,像大人们那样,但我哭不出来。
我的眼睛很干,像被盛夏的太阳晒了三天三夜的石头,裂开细小的纹路,却渗不出一滴水珠。
有人念很长的词,抑扬顿挫,我听不懂。
那些华丽的句子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在灰色的空气里,一沾就碎。
有人唱歌,声音飘得很高,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找不到落点。
然后那个盒子就被推进了一个方形的洞里,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有人开始往里面填土。
一锹,又一锹。
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灰色土块,落在粉色的裙子上,落在白色的花上,落在那个很像安语柔的东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
声,像心脏被一拳拳砸中的声响。
景允墨哭得更凶了,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温热的液体透过衬衫渗进去,凉得刺骨。
我站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我看着土慢慢把盒子盖住,盖住粉色的裙摆,盖住白色的花瓣,盖住那张苍白的脸,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亮色,只剩下一个鼓起来的小土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有人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石头冰冷粗糙,上面刻着安语柔的名字,还有她生和死的日子。
两个日期离得那么近,像被橡皮擦蹭过的铅笔印,模糊又刺眼,只有短短十一年。
十一年,够干什么呢?够上六年小学,够认识两个吵吵闹闹的朋友,够在春天捡满一书包的樱花,够画满三本画册的粉色花朵,够说无数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然后,就没了。
回家的路上,景允墨还在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她问我:“烬舟,你为什么不难过?柔柔死了,你不难过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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