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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还需要那些过时的地图吗?当这种轻盈的知识型经济迅速积聚社会财富,又以购物和旅游为获利者主要的消费方式,人们能不需要新的地图吗?
高速公路和喷气客机的出现,改变了时间与空间的原有关系。
时间而不是空间成为距离更重要的内涵——这需要一种更新的地图。
老地图以实际长度实测为基准,作为马车和帆航时代的产物,只能描述一个同质的三维世界,对于今天的很多旅行者来说,不再有什么意义。
长与短,让位于慢与快。
根据交通工具的不同,从上海到郊县的渔村,可能比从上海到香港更慢。
从北京到洛杉矶,可能比从北京到塘沽的某个乡村更快。
随着时间因素的引入,随着金钱兑换时间成为可能,随着高速公路和喷气客机航线的延展,一种四维地理学几乎呼之欲出:在这种新地理学里,各大经济核心区之间实际上有了更紧密和更近切的联系,核心区和附近边缘区之间的距离反而遥远——我们不妨把这种距离称为“时间性空间”
。
一个富商打“波音的”
,把波音飞机当作随手招停的的士,在纽约、伦敦、法兰克福、上海、北京、台北、东京、新加坡之间来回如梭,感觉就是推开篱笆门在村子里串一串门。
他若想跳出这个现代化交通网络,试着到本土的渔村或林区走上一遭,倒会有关山无限前路茫茫的为难——他可能圆睁双眼:哇,拜托啦,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去?
我们可以为他绘制这样一幅新图:
最近范围:上海、北京、广州、东京、新加坡等核心城市,即喷气客机半日内可达之处,加上平时常去消费的酒店、商厦、健身房、酒吧等场所。
次近范围:纽约、伦敦、法兰克福、巴黎等核心城市,即喷气客机半日以上
一日之内可达之处;还有黄山、庐山、香格里拉、张家界、敦煌、西西里岛、凡尔赛宫、尼亚加拉大瀑布等旅游地,飞机若不可直达,或者航班不够多,便有高速公路或高等级公路供汽车驶抵。
建在顺德或宁波某个郊区的生产基地,也属这种情况。
较远范围:境内和境外一切没有公路或者公路等级太低的渔村、林区、山寨、牧场等;还有高速公路护栏以外的某个贫民区,虽然近在数百米之内,但开着汽车找不到路口,不知如何才能接近,如何才能驶入。
最远范围:南极,北极,喜马拉雅山,外星空间;还有需要爬进去的小煤矿开采面,需要爬山数日或十数日才能看到的地质考察点或高山哨所,如此等等,同样是他无法想象的远方,几乎遥不可及的旅行目的地。
我们还可以运用“时间性空间”
的新型比例尺,为其他身份的人绘出各不相同的地图。
在这里,能够搭“波音的”
人,与没钱搭“波音的”
的人,地图显然会很不一样。
隐形地图的多样化,是生活方式多样化的空间曲变,暗示各种生活模式相对封闭和分隔的趋向。
不难想象,在高效率的交通工具产生以前,人们即便有穷富差异,大体上还生活在统一的地图里,生活在共有的空间之中。
只要出行,坐轿或挑担都依循共同的速度和路线,有共同的生活形态逼近眼前,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以及触觉很难被自己的社会地位完全封闭。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杜甫语);所谓“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
(白居易语);所谓“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施耐庵语);都是在近切的具象对比中展现。
俄国作家托尔斯泰走出朱门,不难目睹农民的饥寒。
印度作家泰戈尔走出朱门,不难耳闻乞丐的呻吟。
中国作家鲁迅家境衰败,当然更容易与保姆、长工、农家孩子、人力车夫、穷困教书匠一类下等人打成一片,在字里行间留下挥之不去的沉重。
这种贫富交杂的日常图景,无时不在震击人的情感,是一部分贵族内心不安的信息之源,是当时整个知识界涌动人道主义和公共关怀的感觉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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