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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著:今宜睡
从柳家出来，莫惊春、赵无眠、沈七和沈九四人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周家窑口。
昌南府的府城大昌，布局不似江南那般秀外慧中，水路纵横间藏着烟雨朦胧的婉约，而是有着北方大城的大气磅礴——城墙高阔，街巷笔直，连风都带着几分粗粝的爽利。
“城东商坊，城南富居，城北贵往，城西贫难。”
这四句虽是市井坊间流传的孩童俗语，可也是对昌南府的府城大昌城最直白的介绍——大昌城有东、南、西、北四个城坊，各有各的气象，各有各的活法。
东城是整个府城最热闹的地方，一半商铺林立，一半纸醉金迷。
白日里商贾云集，南北货物在此交汇，绫罗绸缎、珠玉珍宝、柴米油盐，只要你想买的，没有你找不着的。
到了夜里，又是另一番光景，酒楼茶肆挂起灯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画舫歌楼灯火通明，只要你想玩的，在东城就不可能找不到。
端的是富贵温柔乡，也是销金蚀骨的窟。
南城则是中上层商贾、小吏和地主员外郎们居住的地方。
这些人要么身份不高，够不着世族的门槛，要么只单纯的钱多，手里攥着十数间铺面或是百余顷良田，便想着往体面人堆里凑。
南城的宅子修得齐整，虽不及北城的气派，却也青砖黛瓦，门楣上雕着吉祥话，院中种着花木，瞧着也是殷实人家的光景。
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清楚，南城到底差着北城一口气——那一口气，便是身份。
北城才是真正的世族大家，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吏贵人居住的地方。
府城衙门也在北城，坐北朝南，威严赫赫。
这里的街巷宽阔，石板路磨得光亮，两旁宅邸门楼高耸，石狮子蹲在门口，朱漆大门上悬着匾额，每一块都是几代人的脸面。
住在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几分矜贵，说话做事讲究个规矩体面，寻常百姓路过此地，连脚步都要放轻三分。
条件最差，也是最穷的是西城。
寒门、白身庶民、手工艺者、体力劳动者以及贱民都住在这里。
西城的街巷窄□□仄，路面坑洼不平，两旁屋舍低矮破旧，多是土坯茅草搭就，连砖瓦都用不起。
住在这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年辛劳也仅够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场病就能把一家子拖垮。
大昌城的体面人提起西城，要么摇头，要么皱眉，仿佛那里是大昌城的一块疤，能不提就不提。
周大头家不是昌南府人，而是从外府搬来的，算是个破落户，可也是个暴发户。
祖上也曾有钱过，良田千顷，房屋万间，但后来都败光了，到了周大头祖父这一辈，只剩下一座山。
可谁知这山上居然发现了金矿！
大庸朝的律法规定金、银、铜、铁、盐只能归皇帝老儿拥有，所以皇家的矿务司出面，花重金钱买下了周家的山和金矿。
周大头的祖父算是少有的聪明人，拿着这些钱带着一家人就离开了原来的地方，来到昌南府扎根了。
家贫的时候做过瓷器工坊学徒，来到昌南府后直接就在府城大昌开了自己的窑口。
尽管周家将家安在府城的南城，但窑口却是在西城。
沿着西城门再往南走一炷香的工夫，便可以看到一片极大的空地。
空地上起着一大一小两座最为简单的馒头窑，土黄色的窑身敦敦实实地蹲在那里，像是两头伏地歇息的巨兽，窑口处还往外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围着火窑的，是一片又一片好似补丁的窝棚，高高低低，大大小小，东一片西一片地挤在一起，乱糟糟的像是谁随手丢下的破布。
窝棚之间只有窄窄的土路相连，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晴天扬灰，雨天溅泥。
窝棚里，住着一个又一个制瓷的匠人。
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做瓷器的，不卖身只受雇于人。
手艺传了几代，却也穷了几代。
他们手里捏得出最精巧的瓷胚，却捏不圆自己的日子。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给窑主和泥拉胚，一直忙到天黑透了才歇下，窑火常年不熄，人也常年不得闲。
这样的窝棚和匠人，府城还算是少的，到了遍地窑口的浮梁，更多！
而像周家窑口这样，没什么需要保密的技术和配方的窑口，更喜欢雇佣这样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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