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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漠虽大，但适合扎营避风的地方，方圆五十里内只有一处。”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西北方向的那个山口。
“我要去那里，拿回属于咱们的买命钱。”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豪赌，赌注是这烂透了的世道里仅存的一点生机。
姜瑄盯着二哥那双幽深的眸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劝，三百骑鞑子那是何等凶悍，凭这堡里剩下的几十号残兵败将去夜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围伤兵那麻木枯槁的面容，又生生咽了下去。
不拼，饿死；拼了，或许能活。
“我去叫火头军把压箱底的陈粮都拿出来。”
姜瑄一咬牙，转身钻入黑暗。
两刻钟后，伙房外那口缺了耳的大铁锅架了起来。
没什么油水，只是把仅剩的糙米和那匹刚战死的战马肉混在一起煮。
肉香在寒夜里显得格外霸道，首往人鼻孔里钻。
原本躺在墙根下哼哼的伤兵们，这会儿也不哼了，一个个瞪大了浑浊的眼珠子，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呜咽。
“都听好了！”
姜瑄手里拎着个大勺，站在锅边，声音有些发颤却极力维持着威严，“千户大人说了，今晚这顿，管饱！
吃饱了，跟大人去干票大的！
不敢去的，现在领一碗稀的滚蛋，这辈子也就是个饿死鬼的命！”
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瘸着右腿的老卒挣扎着爬起来。
他叫老马，在榆林镇当了二十年兵，那一身鸳鸯战袄早就看不出原本的红色，补丁摞着补丁，里面塞的甚至不是棉花，而是芦花。
老马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如同枯树皮般的手，端过那碗稠得插筷子不倒的肉粥，也不嫌烫，呼噜一口吞下大半，热泪混着浑浊的鼻涕流进碗里。
“千户大人不拿咱们当畜生看……”
老马抹了一把嘴，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子狠劲，“这条命，早该扔在辽东了，今晚卖给大人，值！”
“干了！”
“死球朝天！”
几十名还能动弹的汉子，默默地领了粥，狼吞虎咽。
这或许是断头饭，但对于常年半饥半饱的卫所兵来说，这一刻的饱腹感，比皇上的圣旨都管用。
姜瓖站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在这大明末年，一口热饭，便是最硬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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