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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渠君是从泰山那里来的,他的家,就座落在车站的附近,听了火车的汽笛而动乡愁,也正是青年人当然的情形,何况又是初初离乡背井,跑到这极生疏的省城来。
至于我呢,家乡不适于我回忆,当他说到汽笛时,我似乎正想起黄河那一汪浑浊水面的白帆!
为了这个人的神气,被我已看出了八分,很自然地,我们把话题引到了关于家乡的事情上去。
他说,在这里,青菜和肥料的气息——这在秋的晚间更有着特别的气味了——使他忆起他的家乡的气息来了。
他的故乡是产麻地,这时候,到处都是麻的气息,野外的,家里的,埋在泥潭里的,剥在场上的,而且那气息也并不讨厌,此刻想来,倒是很可怀念的哩。
只是乡里的人们太可恶了,他们欺侮人,偷人。
“他们每年偷我的麻,”
他愤慨地说,“也偷我别的庄稼;他们尽欺侮我,因为我家里没有人。”
言下又是一阵沉默。
冷然地一阵风来,掠过树林,吹得树叶子刷刷作响,菜园子里有一匹寂寞的蟋蟀振翅;在小河的下游,则似乎还有浣衣人蹲在流水旁石条上用木杵捣衣,那杵声听来忽远忽近。
我心想:“一切皆有了秋意,砧杵声也仿佛冷了些。”
从以后的谈话里,我才知道问渠君家中是只有着母亲和妻子,一个小女孩则已于年前夭折了。
一家三口,守着父亲遗留下来的一点薄产,就象晚秋的几只叶子守着枯枝抱着恓惶不安的心情,只担心西风吹来。
他在家乡时一切已如此,何况远离了家乡?母亲到了能够为儿子把媳妇娶来,自己自然也是将近老年了。
“我的老婆,”
他又讷讷地说,“我的老婆是一个悍妇,她欺侮我,也欺侮我的母亲。”
我听他的声音好象是呜咽着了,只好默默地听着,并不插入一句话。
他又继续着说了下去,他说,他本来还有一个姐姐的,但因为他的老婆的泼悍,自从出嫁之后,就很少归宁过。
又说,他的老婆也一有机会就偷他,且败坏他的名誉,嫌恶他丑陋,尽同他斗气。
诚然,问渠君并不是漂亮人,甚至,也可以说是有点丑陋。
衣服的污秽,不整齐,也是有目共睹的。
但人们都乐意同他接近,都喜欢同他说笑,只是在说笑中间带一点戏弄罢了。
譬如,学校中是作兴闹各样称呼增加同学间友仇,表示同学间爱憎的,“黑奴”
的绰号便常加在他头上,而他也就恬然地接受了。
在某次全校同学的茶话会上,问渠君在恶作剧情形中竟当选了本校代表,因此大家议决,请代表为他们说黑奴的故事。
在一阵鼓掌声中,他登台了。
“我是刚从南洋来的,”
他这么说,大家都满意地笑了,但问渠君脸上却已汗流如雨,不断地用满把手去揩着。
“我要讲一讲南洋黑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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