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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瑾正坐在窗边，屋子里虽有炉火，但依然很冷，他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军报，宣纸上的墨迹还带着点，阳光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把“望川城破”
“朱逖大捷”
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连笔锋的转折都看得真切。
他指尖在纸面轻轻，像是在抚摸那些滚烫的战绩，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轻松。
“望川城被韩世忠拿下，朱逖也大败北凉军，”
他转头对身旁的侍从笑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看来南周还是有些底气的，这群汉子没让人失望。”
说罢，他还特意把军报往阳光下凑了凑，纸页被风掀起个小角，又被他用手指按平。
阳光穿过纸背，把字迹映得有些透明，仿佛要把字里行间的胜利气息都吸进肺里。
侍从在一旁笑着附和：“可不是嘛，韩将军和朱将军真是好本事，这下北凉军该消停些了。”
哪知道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哗啦”
一声，冉戮掀着厚重的棉帘子走了进来，玄色长袍的下摆沾着些黄黑色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急奔回来，连带着一股寒气涌进屋里，让窗边的烛火都晃了晃。
他没顾得上拍掉身上的灰，大步走到桌前，把一卷用蜡封着的密信往紫檀木桌上一拍，木质桌面发出“咚”
的闷响，惊得裴玄瑾手里的军报都抖了抖，差点脱手掉下去。
“你还是做好打架的准备吧。”
冉戮的声音带着股冷硬的气息，像块淬了冰的铁，眉峰拧成了个疙瘩，中间能夹死只蚊子，“冉宏让邴佽挂帅南下，这老狐狸选了黑风口做路线，我们得把他们拦在那儿，绝不能让他跟望川城的残兵汇合。”
“啊？”
裴玄瑾猛地从软榻上坐首了，刚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绳，脸上的笑意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手里的军报“啪”
地掉在地上，他却顾不上去捡，眼睛瞪得圆圆的，“邴佽？他怎么会亲自来？冉宏这是把压箱底的人都派出来了？”
冉戮走到桌边，提起铜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水“哗哗”
地冲进粗瓷碗，泛起层白沫。
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空碗被他往桌上一放，杯底碰撞桌面发出“当”
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邴佽可不好惹，”
他放下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沉得像深潭，看不出底，“这家伙跟赫连雷那些草包不一样，肚子里全是算计，行军布阵跟绣花似的，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们得做好万全之策，半点马虎不得，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玄瑾从捡起地上的军报，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角，把原本平整的边角都捏出了几道褶子。
他摸着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思索片刻后抬头道：“那我们可以在黑风口两侧设下伏兵，黑风口地势狭窄，两边是悬崖，中间就容得下两匹马并行，他们的队伍展不开。
等他的军队进入黑风口，我们就前后夹击，前面堵截，后面放火，定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冉戮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
的声响，节奏均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不行，”
他否定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邴佽用兵最擅长奇袭，他行军前肯定会派斥候像狗一样把路线查三遍，伏击那套对他没用，顶多让他们受一时的损伤，拖不住多久。”
他顿了顿，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隙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冬日的山被雪盖着，像条沉睡的白龙，黑风口的轮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道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路过的一切。
“我们得把他们困在黑风口内，”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住，“按照之前的计划，派小队去抄他们的后路，断了粮草通道，再时不时派些人袭扰，白天放冷箭，夜里敲锣打鼓，一点点削弱他们的实力。
记住，我们不是主力，没必要跟他们硬拼，只要拖到朱逖的大军赶来，就算赢了。
还有我们得让北凉境内有些反贼了！”
裴玄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山，手指在窗台上轻轻画着圈，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星子落在水里：“你刚才说……要让北凉有些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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