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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屿山那句“面具不过是心的象征”
像一道惊雷，在冉戮脑海中反复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力道，撞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方才关面催动傩舞诅咒时，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无数双眼睛从遥远的时空望过来，有的带着青铜的冷光，有的沾着战场的血污，还有的蒙着祭祀的烟霭，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带着古老到说不清的嘱托。
他猛地想起傩舞的简绍——“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灾消”
，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此刻突然活了过来，在喉咙里滚动，带着土腥味和香火气，逼得他几乎要张口念出声。
混乱中，他的指尖无意间触到怀里那只鬼面具。
粗糙的胶料边缘硌着掌心，像块没打磨好的青石，青面獠牙的纹路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仿佛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这是刘婉仪塞给他的“防身玩意儿”
，当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此刻却像是有了生命，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纹路里仿佛有血在流，狰狞的嘴角咧开，像是在对他笑，又像是在催促。
冉戮鬼使神差地将它掏了出来，面具上的假血丝在光线下仿佛开始流动，顺着獠牙的弧度往下淌，他抬手，想要将这冰冷的面具按在脸上——既然关面能用诅咒拉敌人陪葬，他为何不能借傩舞之力终结这场浩劫？
“停下，停下。”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碎玉相击，却辨不出男女，带着急切的劝阻。
冉戮的手顿在半空，身体猛地一震，指尖的面具烫得像块烙铁：“谁？”
堂内只有冤魂的呜咽和江如海的怒吼，那些冤魂的指甲刮过青砖地，发出刺耳的“沙沙”
声，可那声音却像贴着他的耳膜，反复焦急地重复：“停下，停下，你会受到诅咒，永世不得解脱……”
冉戮低头看着鬼面具，青面獠牙的纹路映着他眼底的决绝，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篝火。
“诅咒又如何？”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喉结滚动时，能尝到血腥味，“总好过看着他们为非作歹！”
说罢，他将鬼面具狠狠按在脸上。
“嗡——”
面具触及皮肤的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击穿全身，不是疼，是麻，顺着脊椎爬上去，炸开无数光点。
冉戮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穿着兽皮的古人围着篝火跳傩舞，他们的面具是石头磨的，粗糙得能划破手掌，舞步踏在冻土上，震得大地咚咚响；
戴着青铜面具的祭司举起桃木剑，剑刃上的血珠滴在龟裂的土地上，瞬间长出翠绿的芽；有的在血海中封印冥兵，他们的面具裂了缝，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却依旧举着符幡，一步都不退。
一道道目光跨越千年时空，落在他身上——有期待，像母亲盼着孩子长大；有悲悯，像老者看着即将踏入乱世的少年；更有沉甸甸的责任，像压在石磨上的谷物，要碾出最细的粉。
他身上的衣袍突然无风自动，瞬间撕裂成碎片，碎布像蝶翼般飘起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扯回来，织成一身玄黑色的戏袍。
戏袍上绣着金色的镇魂纹，纹路里流淌着淡淡的红光，细看竟都是由极小的“傩”
字组成，袖口和下摆都缀着细碎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叮铃”
声，像是在给古老的咒语打节拍。
一枚黑色的铃铛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铃铛口刻着“傩”
字，握在掌心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冻得指腹发麻。
“叮——”
冉戮下意识地晃动铃铛，清脆的响声穿透了冤魂的哀嚎，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那些围着众人的冤魂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作骤然停滞，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露出生前的模样——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绳；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衣襟上沾着奶渍；还有身披铠甲的士兵，甲胄的裂缝里塞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他们茫然地望着彼此，眼中的怨毒被一种古老的安宁取代，像是突然想起了家的方向。
“是谁？！”
江如海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厉声喝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冉戮没有回答。
戴着鬼面具的他，身形仿佛融入了阴影，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踩在地上连灰都不扬。
他穿过那些茫然的冤魂，他们的衣袖擦过他的戏袍，像穿过一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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