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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的训练,把人的感官磨得粗粝麻木。
眼里只剩下靶心的红点、障碍栏冰冷的铁架,还有战友后背汗湿后紧贴的作训服;鼻腔里盘踞着尘土的腥气、汗味的酸腐,混着洗衣房劣质肥皂呛人的皂角味。
时间在这里被切得方方正正,嵌进固定的刻度里:清晨六点半的起床铃,劈开晨雾的寒气;八点整的操课哨响,扬起漫天黄沙;十二点的食堂,喧闹裹着饭菜香漫出来;下午三点的战术训练场,嘶吼撞着拳脚的钝响;七点的晚自习,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最后是十点准时响起的熄灯铃,把一切喧嚣都摁进黑暗里。
周而复始,像台永不停歇的钢铁机器,齿轮碾过每具血肉之躯,把骨子里的柔软和迟疑,都碾成冷硬的棱角。
林烬舟早习惯了这种粗粝。
手掌上的茧子一层叠着一层,摸上去像砂纸般硌人;肌肉在日复一日的酸痛撕裂与结痂恢复中变得紧实,抬手投足间,都带着训练刻下的紧绷感。
从前那双眼睛多亮啊,像暮云市的湖水,漾着一抹清透的蓝,可经了这日复一日的日晒风沙,那点蓝渐渐沉了,蒙上一层磨砂玻璃似的质感,更深,更稳,也更难被人看透。
她很少再想起暮云市,想起校门口那排能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想起课桌上刻的歪歪扭扭的字,想起那些或柔软或喧嚣的旧时光。
那些记忆被她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像一叠褪色的老照片,落满了训练场永远散不去的灰尘。
直到那些明信片,像一群色彩斑斓的候鸟,穿越大山和江海,颤巍巍地落在警校的信件收发室,最后被值班员用沾着机油的手指,和几张催缴话费的通知单一起,塞到了她手里。
第一张来自西北荒漠。
粗糙的牛皮卡纸上,景允墨的字迹歪歪扭扭,“烬”
字的火字旁还少写了一点。
画面上是望不到边的戈壁滩,一轮巨大的红日正沉沉坠向地平线,把天地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沙丘起伏的线条在余晖里舒展着,硬朗里透着点温柔,天空高远得让人心里发颤,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片干净的蓝。
背面是景允墨特有的潦草字迹:“烬舟,这里风真大,沙子往相机里钻,把镜头都磨花了。
但落日美得像个谎言。
想起你以前说,想看看天地到底有多大。
你看,真的很大。
——允墨,于鸣沙山外。”
林烬舟捏着那张硬纸片,站在营房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看了很久。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仿佛真的触到了西北的风沙,还有落日残留的、灼人的温度。
训练带来的浑身疲乏,肌肉深处钻心的酸痛,好像被这抹遥远的金红轻轻熨帖了,像旧伤被热水敷过,钝痛里漫出一点暖。
她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作训服内侧的口袋,紧贴着左肋下那道旧疤——那是高中毕业那年,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留下的,如今高强度训练时,还会隐隐作痛。
那天一整天,匍匐在铁丝网下进行战术演练时,那片金红总在她眼前晃,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爬满碎石和荆棘的训练场,而是站在鸣沙山的沙丘上,和景允墨一起,看那场盛大的落日。
“林烬舟!
发什么呆?动作快!”
班长周临川的吼声在不远处炸开,带着训练场上惯有的严厉,“再磨磨蹭蹭,加练十公里!”
林烬舟猛地回神,攥紧了口袋里的明信片,低低应了一声:“是!”
后来,明信片断断续续地来。
有江南水乡的细雨,织在青石板桥上,桥边的粉白杏花开得正好;有海边渔港的晨曦,归航的木船斑驳破旧,船舷上沾着咸腥的海水和海鸥的白羽;有雪域高原的经幡,在风中猎猎飞舞,背景是皑皑雪山,还有牧民黝黑的笑脸;也有城市深夜的霓虹,迷离的光影里,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景允墨从不写长篇大论,往往只有寥寥数语,记着拍摄时的心情或见闻。
有时是一句“这里很像我们高中后山的小路,只是没有樱花”
,有时是“看到个穿白衬衫扎马尾的姑娘,侧影很像你,我追了半条街,才发现认错了,有点傻”
。
每一张明信片,都是一小块来自远方的世界,带着景允墨的气息,和她走过的足迹。
它们成了林烬舟灰色与绿色交织的生活里,唯一不规律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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