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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容易证明[150],如果将象征美的特征抛在一边,那么每一种有机形态提供给我们的愉悦都与它们表现出来的健康活力成比例。
比如一株玫瑰花树,抛开其花朵中层层递进的晕红色和重重叠叠的美好轮廓(这些特征云彩或积雪同样拥有),我们发现所有这一切都呈现出某种令人愉快的迹象,使人欣然赞同它们是这株植物生命与力量的象征。
每一片叶子,每一个茎秆,都让人感觉到它的作用,这种作用永不停歇,从表面上看,仿佛仅仅是为了植物本身的健康和快乐。
的确,我们经过沉思才明白,植物并不仅仅为了自己而存在,其生命源自某种恩惠,它在接受恩赐的同时,也在施与;但这种想法丝毫不会影响我们对其美好外形的感受。
这些形态对于植物的健康是必不可少的;对称的叶片,光滑的茎秆,新芽的嫩绿,在我们眼中,象征着植物自身的快乐与完美;但对我们而言,这些形态却毫无用处,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当我们去感受植物的快乐时,它们能够带给我们快乐。
看到一片叶子干枯了,萎缩了,被虫子侵蚀了,我们会说虫子很难看,并感觉心痛,不是因为它伤害了我们,而是因为它好像伤害了这棵植物,将其生命中痛苦、疾病和失败的信息传达给我们。
我们获得的愉悦程度与植物表现出来的活力与敏感程度完全成正比,要证明这一点,只需观察表现最为薄弱的那些植物对于我们的作用即可,比如任何一种花期已过的仙人掌。
它们的植株笨重而单一,生长缓慢;它们的各个组成部分,如果有分杈的话,一个嫁接在另一个上面,仿佛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而是被搭扣扣在一起或是被钉子钉在一起的;果实仿佛被安装在整个植株的顶端,看起来像一个囊肿或病瘤。
这些不幸的形态同时存在,令整棵植物毫无一丝活力的迹象,看着它们,我们获得的不是美感,而是痛苦,然而即便如此,其身上突兀的线条或各个棱角,尖刺的对称分布和力度,植株的强劲甚至颜色,都被我们由衷地视为健康的象征;倘若缺少它们,我们的痛苦会加深;如果黑色的斑点或其他腐烂的迹象赫然出现于这棵植物仿佛仅有的一线生命中,我们的痛苦则会无比深重。
在动物界,同样独特的特征存在于龙虾、螃蟹、蝎子和甲壳类等动物的身上,并在很大程度上使它们丧失了更高级的动物所具有的美;因此,我们无法在动物的身体上寻找整体的美,而不得不在其中的某一个部分或骨架中寻找局部的美。
现在,我格外希望读者能够认同,对于植物的这些美好的感觉全都是源于我们毫无私心地感受着它们的幸福,而非源于我们发现它们具有任何为我所用的性质,也非源于我们承认它们的精神状态超出了单纯的幸福。
这种认同属于理论抽象能力的第二层作用[151],而不属于我们目前正在探讨的同情心问题。
因此我们发现,即使在这个意义上,一旦我们开始将任何生物视为从属于让我们从某种程度上获利这一目的,它们本身所具有的美无形中就会减少。
因此,当听到别人说植物的叶子一直在分解碳酸为我们生产氧气时,我们便开始对它产生某种漠然,如同看待一个煤气表一样。
它变成了一台机器;我们从它身上所感受到的一丝幸福感就没有了;它从内心散发的活力不再纯洁。
在瀑布之上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弯曲树干之所以很美,是因为它很快乐,尽管对我们毫无用处[152]。
同样一棵树干,如果被砍断,横卧在溪水之上,就丧失了其美丽。
它变成了一座桥,——它被利用了;它的美也就消失了,或者说它余下的仅仅是些共性的东西,美不再取决于它的功用,而取决于它的线条和颜色。
把它锯成木板,尽管此时它的利用价值永存,它的美却永远地消失了,只有当腐烂和衰败再次使它失去利用价值,任凭其上长满自然赋予的绒绒青苔和各式地衣,令其内在的幸福再次流露,令其遭受侵蚀的表面点缀着深浅不一的生命之光,只有此时,它的美才会重新显现。
我认为,理论抽象能力的这种无私性,这种对一切牺牲万家幸福成就一家福利的行径的憎恶,它带给我们的是某种异乎寻常的美和启发,因为它乐于看到顺应两种生物的本质和活力而提供的服务,如同岩石被青草所覆盖,而青草又由溪水所滋养。
然而,如果要更清楚地证明我们首次看到有机形态时的愉悦之情的确源自它们流露出来的幸福之感,我们就必须分析自己对动物身体结构的看法:首先一点就是,没有任何东西会比那些让动物看起来不舒适或不健康的疤痕、伤口、异形或缺陷更丑陋,更令人痛苦;尽管在植物界,因为这种痛苦感并不直接,所以赘生物或不规则的形状不那么令我们反感,有时看到它们时,如同孩子看到栎树上的虫瘿,甚至会感到一丝愉快或喜爱,有时甚至还会认为它们比健康的部分更加有趣,比如树上生出木节或木瘤的枝干,但是在动物身上,**存在任何类似的东西,都会令人感到极端厌恶,其传达出的只能是痛苦感。
第二点就是,每当我们解剖动物的身体结构,或想象解剖后的样子,并在我们的头脑中用巧妙的机械装置替代动物原来的愉快时;一旦我们将快乐归结为精巧的设计,将意志归结为的杠杆作用,就在这刹那间,所有的美都终结了。
以鸵鸟双腿的动作为例,只要我们看见它们在沙漠之上快速地抬起,沿着一行马蹄印轻盈地前奔,留下对马和骑马者的轻蔑与嘲笑,它们就是美的,但如果我们把它们视为弹跳韧带在跗关节的节结上交替着来回扯动,这种美给人的感觉会大打折扣。
再以鲨鱼家族的背鳍鱼为例[153]。
只要我们注视着整个躯体始终如一的均衡运动,尾鳍的拍打,身体的跳跃,还有转向时为避免水的阻力同时弯下的背脊,就会强烈地感觉到生命的力与美。
一旦我们把它解剖,发现其卓而不凡的鳍刺是由基部凹槽内的一个栓形物固定住的,并且,当鱼鳍弯下时,这个栓形物要抽出来,而抬起时,则要把它放回去;尽管此时我们对这个精巧的机械构造惊叹不已,所有的美感却全部消失,直到我们再次看到背鳍在鱼的身上时隐时现,好像仅仅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整个鳍刺也流动着生命的活力时,我们才能重新找回这种美感。
这是造物者留下的一道美好的旨令:尽管随时可以一探究竟,但是所有这些机械构造都要位于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而在所有我们肉眼可见的事物表面,我们看到的只有上帝的身影,而不是他的技艺,是生命神秘的气息,而不是物质的组合与调整[154]。
因此,如果说我们从有机形态中首先希望获得的是幸福之感,而且我想所有的证据也都表明了这一点,那么,最能充分展示力量并似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激起最为快乐的感觉的那些形状,将是最美好的(请注意,这里始终不涉及象征美)。
由此,从大象和犀牛令人费解而缓慢的移动,从秃鹫的肮脏工作,从蠕虫窜泥爬缝的艰辛,到飞蛾的绚烂,到鸟儿的欢快,到人类的睿智与高贵的感情,我们发现了不同层次的美好。
至此,理论抽象能力涉及的都是动物的幸福,而它的运用也仅仅取决于情感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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