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断春光是桃花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2-06 17:27:46


占断春光

是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小颖老师讲诗经第二期从《桃夭》开始,正是应了春景。

那么,桃花的意象,在我们的文化中,有着怎样的演变?



我们曾经说过张岩,他是从图腾的角度来解释这一首诗。说桃夭表达的是送鬼魂回到归处,祈福,让他降福于人间的一个亲人中。有人进一步补充,他认为这首歌的原始意义和最初的功能可能就是人们对于桃的祭祀礼词,但是到了周代它诗词的功能和意义发生了改变和延伸,变成了婚礼仪式的歌词。 



张岩的解释中认为桃和人鬼之间的一个交结有关。《山海经》曾经有这样的一个言语说:“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所以呢,我们可以看到“桃”,是有通神的,通灵的作用。


吕思勉先生就曾经说过“古人对于植物,有多有迷信。其最显而易见者就有“桃

”。包括我们熟悉的夸父逐日,“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这个邓林在古代的认知中就是桃林。所以。关于桃花的意象,最开始其实跟神话是有这种关系。我们都知道桃树,桃枝,桃木板,桃木梳等等是具有辟邪的性质。


还有一种呢,就是从“桃之夭夭”衍生出来的,比如说我们用“桃花面”形容美丽的容颜。现在我们说到桃花好像是有些偏贬义的,比如“桃花眼”、“桃花运”,我们说政界的,或者说权高位重人的“桃色新闻”,这是从桃的另一个角度去延伸出来的一种特质了。


南北朝期间刘义庆的《幽冥录》里面就曾经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刘晨和阮肇因为是吃桃艳遇仙女。到后来“桃”就跟爱情有了相关,表示艳遇,是对于爱情的一种诚挚的赞美。从唐朝开始,仙女其实就并不只是真正的仙女,指的是对美女也好,或者说对于从事某种职业的女性的一种含蓄的称呼。这个在唐朝是比较值得注意的。中国古代是不断的去给“桃”注入新的内涵。




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就是也是在南北朝期间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大家都很熟悉。陶渊明的这个写作是极美的。“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陶渊明在这里给我们描绘了一种祥和的,彼此有没有机心的一个桃花源的世界。桃花源的世界对后世的影响是巨大的,甚至说,使得桃花,不能说摆脱了爱情的成分,而是说她凌驾于爱情主题之上,成为文人墨客喜欢的意向。


但是注意,如果说是用陶渊明的这样的一个意向的话,一般会说“桃源”或者是“桃花源”这些字眼,而不仅仅说是“桃花”。



在唐诗中我们可以看出来,对“桃花”的引用中,其实绝大部分都是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而来的。通过这些诗作的表现,他们其实是想要表达自己的隐逸之情,一种循世避世的情感。这在唐诗中是数见不鲜的。


除了这之外也有其他的,表现桃花的原本的特征。庄南杰曾经说过:“野桃红艳烧春空”。这个“烧”字儿呢,其实就是“灼灼其华”的这个“灼”字,来表明桃花的红艳,像是燃烧着的火焰一样。所以也是一种很热烈的,尽情释放自己的美,是对于桃花的赞美。


刘禹锡的“山桃红花满上头”的这个“满”字儿,也是对于春天中桃花最艳的一种充分的肯定,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热烈饱满的一种感情。


陈子良的“柳叶来眉上。桃花落脸红”,也是对美女的脸红和桃花的一种对应。


更为人所知的就是崔护那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学者就从文学的角度说,人面桃花的传奇故事,可能是受《桃夭》的一点启发。


刚刚所举的这几首诗,都是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引申出来的。




实际上除了对桃花儿艳丽之美的一种肯定之外,在唐诗中还可以看到,唐朝人已经开始对桃花有一种。不满在了,认为她的花品不高,花格不高。李白曾经就说说“桃李卖艳俗,路人行且迷。”,最后说“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就是对于艳俗之花桃李的一种否定,说路人可能会被桃李之艳所吸引,但是我希望您去学这个长松,不要去做桃李之花。


杜甫也曾经说过“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也是对于桃花轻薄品格的一种不肯定。李杜都这样说了,其他人当然也是这样说了。


那么,紧接着我们来看一下。被陈寅恪先生认为“我国文化造极于赵宋之世”的宋朝是怎么样看待桃花的。我个人认为在中国各个朝代中,文人可能会比较倾向于宋朝,因为宋朝不管是在理性上的发展还是在审美上的发展上都呈现出一种进步的状态,也就是说他喜欢梅莲花、兰花等等,看花的话,我们可能从两个方面,一个是色的方面。一个是香的方面。


那么宋人倾向于这种色淡香雅的花。所以刚刚举的这些例子,尤其是梅花,宋人简直不断的去赞美他。林逋是“梅妻鹤子”,那莲花就更不用说了,周敦颐先生的《爱莲说》奠定了整个宋朝莲花的这种品德。所以宋朝人,他们并不是向唐朝人一样,纯粹通过这样的一个色的表面去赞美桃花。他们更喜欢从花德,品德的方面去肯定或者否定一种花。包括我的偶像苏轼在《咏海棠》里面,他在肯定海棠的时候,说:“嫣然一笑竹篱间”,通过肯定海棠来否定“桃李漫山总粗俗”。那么不管是李白的“艳俗”也好,还是说杜甫的“轻薄”,那么到了苏轼的“粗俗”,其实都是对于桃花的一种,因为她的桃色极为鲜艳,而桃花极容易凋落,所以就显得花的品格是不高的,所以整个宋代人对于桃花充满了一种鄙视。因为桃花长得太鲜艳了。




宋朝人他们曾经用花来比拟好友。张敏叔就曾经用十二花作为十二客。然后里面是没有桃花的存在的。姚宽**先生以三十客赋的花卉,但是桃在其中为“妖”客。那这个“妖”就是妖精的“妖”,在古代只要你攀上这个女字旁的妖,实际上就不会很高了。


程棨曾经在《三柳轩杂识》里面把花分为五十客,还是认为桃是妖客。那他还进一步说明:“余尝评花,以为梅有山林之风,杏有闺门之态,桃如倚门市娼,李如东郭贫女。”他在这里面重点评了四个花,认为梅花有山林野士之风。在中国我们会发现,整个文人墨客对于现实政治虽然有参与热情,但他们总体肯定的是具有隐逸之风的高士,所以认为梅花有山林之风,也就是说她像隐士一样。那么“杏有闺门之态”就说杏花她就像是闺中女子一样,就是很淡意,很淡很雅的这种。 


而桃花,就像“倚门市娼”。这个说法就是对妖客的最佳的说明。他说,桃花就像是倚门卖笑的一个娼妇妓女似的,所以他其实对桃花是充满了满满的恶意啊。“李如东郭贫女”,李也是向东郭的贫穷的女子一样。


这里会发现,到了宋朝的时候,对于桃李,基本上也是延续了唐朝的这种恶意,并且发展了这种恶意,因为他要肯定梅花,肯定莲花,肯定兰花,所以他会找出最容易引起人们欣赏的桃李来加以否定,那么说到“杏”呢,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蛮有趣的给大家讲一下。


我的老师以前是在中华书局做编辑的。老师说曾经中华书局想要给孩童们编一版唐诗和宋诗,那里面就选了叶绍翁先生的《游园不值》:应怜屐齿印苍苔,十扣柴门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因为是给孩子看,所以找到当时很有名的一个画家让他画这个插图。这个画家是非常有名的,但是这个画家,很可惜的是古典知识不够丰富,所以呢,他在画这个“一只红杏出墙来”,他画了一个少妇被一个老婆在院里拉住不让她出门儿。门口,就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来等着这个女子。


这样的笑话呢,其实很匪夷所思的,因为红杏出墙指代出轨,是后来的事儿。叶绍翁在这里表示的就是一种春天的生机盎然。所以画出这样的故事让人啼笑皆非。所以,我觉得古典的教育还是要从小孩子来做起的。




那么除了这些人对于花的品评之外呢,宋朝还有曾博端曾经以实花为实友,其中没有桃花,但是里面有栀子花,认为栀子花是禅友,就是参禅的这个禅。


但说到栀子花呢——我刚说过,宋朝人其实是喜欢淡雅的色香的——栀子花的香味是特别浓的,就只要是有栀子花,你都感觉就要打喷嚏似的。


汪曾祺先生在《人间草木》里面就曾经写过,说——栀子花粗粗大大的。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我当时看这点,其实我是一个比较不太喜欢粗俗用语的人,但是。你会发现把这样的粗俗用语写到这个文章里,还是蛮有意思的,而且,虽然说栀子花在,当然是民国期间,是为人所不取,以为品格不高,但是,宋朝人依然认为他是禅友。我不知道这是栀子花不断的演进过程中,还是这两种栀子花,根本就不是一个事儿。如果大家知道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啊。


我个人还是觉得汪曾祺先生这种。模拟栀子花的口吻还是很好笑的,有一种自己痛快,所以不要去太在意别人眼光的这种感觉。我个人觉得好像在我们中国这种品德,或者说这种个人的一种肯充分肯定是比较少见的。


你说宋朝人对桃花都是贬低吗?那也不尽然。对在用“桃花源”的典故的时候,他们还是充分肯定的。或者说不是捧一贬一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赞美一下桃花鲜艳的花色以及她的姿态,疯掉之美,这是肯定是会有的,但总体来说他表现还是以不取为主吧。


然后到宋朝之后,我想说一下明朝。明朝的话,可提的也就是唐寅的《桃花庵诗》。在《唐伯虎点秋香》里,唐伯虎好像是一个很风流倜傥的少年,其实唐寅的际遇是蛮惨痛的。所以所谓的风流才子也是极不得意的。他的《桃花庵诗》我个人是蛮喜欢的。我给大家念一下:


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

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具,

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

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

他得驱驰我得闲。
他人笑我忒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作为今天的结束吧。



其实古代很多人在我们的演义中呢,变成风流才子,并且有佳人作伴。但实际上,不管是唐伯虎,不管是徐文长、祝枝山,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的遭遇,其实是蛮坎坷的,也是让人不禁唏嘘的。我们对才子,总是有一种很美好的愿望,实际上,人生这个东西越品到最后越觉得好像百种滋味皆有吧。就不仅是年幼时的甜和酸,到最后好像都是混合着的,甚至到了最后,我个人感觉有时候也像白开水一样,好像是须臾不可缺少,但是品出来又好像没有很特别的滋味一样。



小颖讲诗经


时间:2018年3月

地点:微信群

活动召集人:吴世瑶

内容:周南六篇及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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