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风弄大大的《太子》开始连载啦(三)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1-10 17:54:02

今天给你们推荐一本超好看走心的图书——那就是《太子》

再悄咪咪的告诉大家~我们将在公众号上每周一连续连载哦!


 太 子 

风弄

定价:34.00元

上市时间:2018年4月

简介:

昔日太子坠落神坛,竟遭手足囚禁,肆意玩弄,狠心折辱……

一朝身陷,心不由己;权情两择,遍布荆棘。

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你,弃这天下又何妨。


(连载三)  

说完话,脚后跟已经踩在门边上。

咏升心里略安,他刚才一直有咏善会扑上来撕碎自己的错觉。趁着到了门处,向里面躬身施了一礼,口中道:天晚,太子殿下,弟弟我先告辞了。

不等咏善说话,当即走出大门,上了自己的暖轿。

一摸额头,冷冰冰的,全是冷汗。

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在日出的时候停了。

一早起来,淑妃还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就忍不住对儿子咏临动了火气你到底什么意思?自己亲哥哥还没有见面,就要去见别的女人生的。咏棋咏棋,咏棋就比母亲还重要?把手上的琉璃梳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一动怒,身边围绕的几个宫女都霎时跪下了。

咏临睡了个好觉,爬起来梳洗一番,正兴冲冲打算去探望咏棋,不料只说了一句,淑妃就动了怒,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一脸不明白地看着母亲母亲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准了儿子,说今天可以去看的吗?

不准。宫女捡起梳子,跪着呈上。淑妃接了,从铜镜里瞅着儿子挺拔的身影,神色冰冷,内惩院什么地方?又脏又乱,臭烘烘的,你一个皇子,好好的寝宫不待,偏偏要往那里钻。

可是咏棋哥哥他……”

咏棋是犯人,你父皇下旨说了要查办的,你掺和什么?淑妃呵斥了一句,见咏临硬挺挺地站着,一脸不甘,唯恐他脾气上来,立即就会去闯祸,只好收敛了怒色,叹了一声,招手道你过来。

咏临只好靠前些。

咏临,你要懂道理。母亲不让你去,是有理由的。淑妃放了梳子,抓住儿子的手,抬头打量着他,从情理上说,你至少要见过你咏善哥哥,才好去别的地方。就算他不是太子,也还是你孪生哥哥呢,亲疏有别,他和咏棋怎么能比?

咏临解释道:不是不见咏善哥哥,是我见不到他。昨天他有事不在,他来了,我又睡了。现在就算我待在这里,反正也见不到他,不如先去见见咏棋哥哥。

你还顶嘴!”淑妃气恼地往他身上打了一下,又道好,不说情理,就说国法。皇族中人,不奉圣旨不许擅入内惩院,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你冒冒失失进去,想获罪吗?傻东西,你咏善哥哥当了太子,想找他麻烦的人多着呢,你不帮他的忙,还想给他添乱?

咏临无可奈何,只好坐下,宫女们送上的瓜果点心,一眼都不瞧,满心狐疑。

淑妃怕他生事,哪里也不去,留在宫里陪他,母子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天南地北地闲扯。

说了好一会儿,咏临又说渴。

淑妃赶紧吩咐下面准备咏临爱喝的桂花茶。

咏临道:不要桂花茶,弄点豆腐汤过来。

那快,做豆腐汤上来。

汤做上来,咏临哗啦哗啦喝了一大半。淑妃在旁边看见了直笑你这个胃不知道怎么长的,能装这么多东西。吃相也不改改,学学咏善,当皇子要斯文点,举止有度。

咏临嘿嘿傻笑,不一会儿,捂着肚子叫起来哎哟肚子疼!”就要去大解。

淑妃哪会不知道他耍的花样,命几个太监把解手的地方团团围了起来,命道:看好了,别让咏临殿下溜了。

想起儿子顽皮淘气,去了封地半年,竟然一点也没改,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正独自在房中微笑思忖,忽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

那是平时帮淑妃打听前面的事情的太监宗永。

淑妃召他过来问:前面有些什么消息?

宗永挪前一点,小声地道:禀娘娘,谨妃娘娘的哥哥方佐名的事情发落下来了。

怎么发落的?

罚了两万两白银,还有京城边上的三百亩私地也被罚没了。

人呢?

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不是下了死牢吗?淑妃惊讶地咦了一声,蹙起秀眉,思忖着问这事是谁处置的?

禀娘娘,是太子。

淑妃更加惊讶,脸上没露出来,口上淡淡道:没道理,你再去打听清楚。

遣走了宗永,又传了一个心腹宫女过来,命她去一趟太子殿,低声提醒不用进去,只打听一下昨天太子都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

刚把人遣走,外面廊上忽然一阵喧哗。淑妃暗知不妙,走到门上喝问:怎么了?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

娘娘!”几个被派去看着咏临的太监大呼小叫地跑过来,扑通扑通全跪下了,一个个鼻青脸肿,哭着磕头道不知道为什么,咏临殿下忽然动起手了!”

人呢?

殿下练武的人,小的们哪里打得过啊……”

淑妃前一步,把当头跪着的狠狠踹了一脚,竖起两道眉我问你人呢?

跑了……小的们拦不住,侍卫们也不敢真拦,怕伤着殿下……”

不等他说完,淑妃眼睛就冒火了,怒道:这还了得?在母亲的宫殿里面都敢动手了。来人,给我立即去内惩院,把咏临给我抓回来。他要是敢动手,叫侍卫们尽管抓,不怕伤着他!”

侍卫们应是,匆匆赶去内惩院了。

咏棋站在牢房的墙角,俊美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苍白的指关节竭力弯曲着,反复要在墙里抠出一个逃生的洞来。

咏善仅用犀利冰冷的目光,就已将他逼到了绝路。

什么时候写的?咏善朝桌上的东西扬扬下巴,平静的语气之下,有着极可怕的寒意。

从咏升那里得到的东西摊开放在桌上。

底下衬着咏善特意命人取来的坠金线墨绿色绒桌布,雪白的丝帛上面写满墨字,刺眼夺目。

哪里得的帛和墨?

谁给你传递的?

是院吏?还是别的什么人?

一共写了多少封?都是写给谁的?

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墙角的人一直没有作声,沉默终于激怒了咏善。

说啊!拽住哥哥瘦弱的上臂,把他硬拉起来。咏善的气息吐在他苍白的脸上,在内惩院牢房里私通书信,你无罪也成了有罪!你活腻了?

咏棋转过脸。

咏善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扳了回来,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传的?

咏棋垂下的眼睑,此刻在他眼里成了一种可恨的讥讽。

有那么一瞬,咏善仿佛隐隐约约瞧见了咏棋一直藏起来的那么一点韧性。说吧。忽然,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像是暴怒后想到了另一种更容易成功的方法,叹着气,甚至有几分劝告的意思,你不说,我可要用刑了。

倒在床上的身体畏缩了一下,但咏善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嘴巴咬得更紧了。

你不说,我迟早也能查出来。在这里能帮你传送东西的,不外乎那么几个人。咏善低声说。

他转过身,走到后面的桌子边上。咏棋听见身后木头抽屉拉开的声音,随即几声轻微的脆响,好像金属敲击一样。他偏过头。

咏善已经点起了手臂粗的大蜡烛,正把一枚长把手的金如意放在蜡烛上反复炙烤。似乎察觉到咏棋的窥视,他稍微把眼睛往咏棋处一转,嘴角挑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咏棋霍地把脸别了回去,不再看向咏善的方向。

身后传来咏善轻微的嗤笑。

金如意,在晃动的火光中渐渐发热。咏善手持着另一头,即使上面包了几层纱布隔着,也可以察觉由火光处逐渐传来的热度。

烙刑,向来都是刑讯老手们喜欢选择的招数。

他侧过头,把视线停在咏棋身上。消瘦的身体蜷缩在床上,谁都可以一眼看穿那个紧绷的背影的紧张。

哼。咏善刻意发出鼻音,不出所料,那个始终没有看过来的人立即浑身震了一下,犹如一只小心翼翼地用耳朵探听着动静的小鼠。

他看了看金如意正在火上烤的那一头,已经开始发亮了。咏棋的皮肤又细又薄,要是被这个烫伤了,不知要多久才能复原。

大概一辈子都会留疤。

知道咏棋不会回头来发现他的表情,咏善冰冷的眼睛慢慢盈满了暖意,比他手持的金如意还暖,甚至还带了点笑意。他是多少有点可恶的,看,把他这个纤细胆小的哥哥吓成了什么样子。但不教训也不行,这么森严的地方,以为已经把咏棋死死捏在手心了,他竟然还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传递书信。

咏棋,你到底说不说?咏善拿着已经发红的刑具,走到床边。

他把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咏棋翻过身来,逼他看了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眼。果然,咏棋脸上出现又是恐惧又是愤怒的表情。

说不说?

被烤得发红的金如意又贴近了一点,几乎隔着也能感受到它的热度。咏善发亮的眼睛盯着他的犯人。

咏棋没动弹,听天由命似的闭上眼睛,咬着下唇。这种无可奈何似的慷慨赴义,就连咏善也有点哭笑不得,手里的金如意是绝不能按下去的,这个人,今天怎么就凭空多出一点坚毅来了?竟敢和他对着干。

咏善的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但下一刻,咏棋更猛烈地挣了一下。咏善吃了一惊,赶紧收紧力度,咏棋却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脸对准了烧红的如意,猛撞过去。

咏善连忙缩手,已经来不及了,耳朵里听见嗤的一声,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让人肝胆俱寒。一股若有似无的烧焦的气味传

咏棋!”咏善骇到了极点,失声惊叫。

咏棋疼得浑身都在乱颤,却没有平日的胆怯温驯,也许生平头一次的剧痛惹出了他的狂性,拼命挥舞着双手躲避咏善。

咏棋脸上没有伤,他撞上来的时候,咏善缩了一下,歪了方向,却把脖子烫得侧边血肉模糊。咏善不看也就算了,骤然一看,脸色都变了。

走开放开我!”咏棋见他伸手,尖叫得更厉害了,仿佛也觉得脖子上火辣辣地疼,一边死命推开咏善,一边又忍不住伸手去挠脖子。

别挠!”这个时候要钳制住更不容易,咏善额头上都是冷汗,转头看四周,想找根绳子把他绑起来。

偏偏在这时,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充满了惊愕和愤怒:你在干什么?”

牢门被狠狠踹开,咏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直扑过来拦着咏善你干什么?你把咏棋哥哥怎么了?哥你放手,你给我放手!”

滚开!”咏善暗咬牙,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凑热闹

不行,你给我放手。咏临着脖子扯着咏善的手,两兄弟都是从小喜欢练武的,一时缠在一起,你按着我的手,我压着你的腿,暗中较劲,谁也占不到便宜。咏临一回头,咏棋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烫伤跳进他的视线中,顿时一震咏棋哥哥……”

咏棋听见咏临的声音,一个劲地往咏临这边靠。咏善眼睛都喷火了,趁着咏临没留意,一把推开他给我滚出去。又要将咏棋扯过来,威胁地瞪着咏棋,再和我作对,今晚看我怎么对付你。

咏棋脖子上的伤火辣辣地疼,知道传递书信的事恐怕还不能善罢甘休,到了今晚,真不知道要怎么受罪。听咏善恶狠狠一说,挣扎得更猛,眼看自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被咏善抓着,一急起来,什么都不顾地低下头,对着咏善的手腕就是狠狠一咬。

牙齿嵌入肉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溢了满口。

咏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脑门发昏,一巴掌甩在咏棋脸上,打得咏棋横摔出去,才猛然醒觉过来,咏棋那个身子怎么禁得起这样打,赶紧又去弯腰要把咏棋扶起来。

咏棋……”

你别过来!”

咏棋倒在地上,觉得块块骨头都差点碎掉,抬头一见咏善又过来,吓得赶紧挪动身体要躲,可是他的动作哪里有咏善快,还没有动弹一点,咏善的手已经到了跟前。

咏棋哥哥!”

咏临三番五次扑上来,都被咏善推开了。眼看咏棋脖子上血肉模糊又挨了一耳光,巴掌着肉声在牢房里回响得令人毛骨悚然,唯恐咏善又伤了咏棋,着青筋吼道:哥,你再打他,可别怪我动手!”

把腰间的剑拔了出来,抵着咏善。

清脆的金属声犹如一盆寒冬腊月的冰水,把三个烧得发狂的人淋了个彻底,偌大的牢房,蓦然死寂下来。

只剩粗重不一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咏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持剑的手平伸着,指着咏善。

咏善一瞬间冷静下来,阴鸷着扫一眼胸前的剑尖,冷笑着问:你用剑指着我?

咏棋从地上挨着床边坐起来,抬头看着咏临。

咏临,把剑放下。他扯扯咏临的衣角。仰头的动作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咏棋的眉间浮现一丝痛楚。他轻轻喘息着,咏临,听哥哥的话,把剑放下。他是太子,你这是死罪。

咏临拿着剑,两颗眼睛星星一样燃着火,一个字都不吭。他倔强的时候,一向都是这个表情。

咏善的眼睛也燃着火,但他的火是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他盯着咏临,丝毫不把随时可以刺进心脏的剑尖看在眼里,冷笑着,伸手,狠狠在咏临脸上了一耳光。

咏临猝不及防,被打得脸歪到一边。咏善看也不看他一眼,推开胸前的剑,低头就去抓床脚边还在喘息的咏棋。

哥,住手……”咏临眼睛也在冒火,又嚷了一声扑上去,抓住咏棋的右手,还没有开始拉,咏善的拳头已经轰到眼前。这一拳完全没有留情,打得他眼前一阵发黑,满嘴都是血腥味。

放手放开我!”咏棋的声音夹杂在喘息中,纠缠中有东西狠狠刷过他的伤口,让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咏临摇晃两步,总算稳住了,这一拳打出了他的野性,发狠似的也一拳打回去,却被咏善挡了,并且脚下使个绊子,把咏临狠狠摔在地上。咏棋的惨叫好像就爆发在耳边,让咏临浑身一哆嗦,他发毛似的从地上爬起来。

咏棋已经被咏善抓在手里,不咏棋,即使在咏临看来,咏善脸上的那一丝冷笑也是残忍而可怕的。

咏棋哥哥!”咏临冲过去,用头往咏善身上撞去。

咏善见他来势太猛,生怕把咏棋也弄伤了,只好放开咏棋。他心里极恼火这个讨厌的弟弟过来惹事,闪过身,顺势往咏临背上推一把,想要他摔得重一点。手一推过去,大黄花梨木桌子尖尖的桌角闪过眼角。他心内一惊,咏临要是头撞上面了,哪里还有性命。赶紧伸出两臂,勉强把几乎栽过去的咏临拉住。

咏临却不知道哥哥心里想了什么,一被拉住,稳住脚步,当即一不做二不休,两手把咏善肩膀抱紧了,用力往侧一倒。

这是他最拿手的摔跤,咏善为了拉他,自己本来就站不大稳,被他一扯,顿时也倒下了地,浑身生疼。

咏临担心咏善摆脱纠缠还要去欺负咏棋,大声嚷道:咏棋哥哥你快走去找我母亲,要她帮你主持公道!”一边用力制住咏善。

咏善大怒,顿时又是一耳光过去,这次咏临有了防备,偏头闪了过去。两兄弟脸红脖子粗,目光喷火,竟谁也不让谁,在地上缠打起来,一屋子家具被扫得乒乒乓乓,烛台椅子都砸在地上。

咏临,你快点住手不要打了!”

咏棋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咏善打赢,他是万万不愿意的;但万一咏临把咏善打伤了,那可是死罪。

这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咏临也就罢了,向来如此鲁莽,但咏善今天竟然也疯了似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静收敛。

咏棋三番五次上去要把他们分开,却被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推开了。

两个孪生兄弟好像仇人见面,恨不得把对方撂在地上,不过一会儿,又缠斗在一起,两人双双摔在地上,滚了两滚,又一翻身,同时跳了起来,衣裳都撕破了。

咏临,你……”咏棋还没有说完,咏临想是被打毛了,狂叫一声,又红着眼扑了上去。

咏善也不避开,直接就迎了上去。

两人又打成一团,从小学的招式都各自施展出来,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咏棋不懂武功,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生怕他们其中一个受伤,最后吃亏的都是咏临。正急着,忽然听见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受伤了。

咏棋心脏霍地一跳,太急了,竟没有听清楚是谁发出的痛呼。他冲上去看,两个打得乱七八糟的皇子都住了手。

咏临正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咏善靠牢房的墙角坐着,大腿上一把匕首刺进去了大半,汩汩着血。

咏棋觉得心脏的血都冷了。咏临刺伤了太子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这不是闹着玩的,刺伤太子的罪名,和刺杀皇帝的罪名是等同的,这是无论身份何等尊贵也无法赦免的重罪。

你怎么……”咏临站起来,才看清楚哥哥为什么忽然住手。他比咏棋还愕然,大惊失色,赶紧弯腰去扶咏善,……我不是有意的……”这匕首,一定是刚才打架时从靴子上掉下来的。

不会是刚才发起狠来,随手从地上摸个什么东西就打……

咏善的眼神十分可怕。

咏临焦急地凑上去,还没有靠近,咏善已经自己扶着墙站起来,坐到椅子上

哥哥,你要快点止血……”

到底是一个娘生的,咏临看见咏善的大腿血流如注,心也怦怦直跳,挨上去要帮咏善看伤口我去拿点药……”

还没说完,咏善冷不防地一脚踹在他腰间。这一脚带怒而发,用的是没有伤的左腿,踢得咏临当场倒下,蜷成虾米一样,半天爬不起来。

咏临!”咏棋本来还担心咏善的伤口,见了这个,顿时把那一丝怜悯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跑到咏临身边,把咏临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愤怒地瞪了咏善一眼。

咏善木着脸,此刻眼睛看着牢门,仿佛什么也没注意,连腿伤也没去关注。

咏临被踢得嘴唇发青,慢慢站起来我没事。哎哟!”忽又叫了一声,抓着咏棋的肩膀查看他脖子上的伤,不好,这是烫伤,要快点拿药来。你……你怎么也不叫疼

咏临。咏善像已把事情想过了一遍,开口了。

两个站着的,都悚然一惊,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不知道他又想怎样。

咏善道:出去弄点水,把这里的血擦干净,给我拿一套干净衣裳来。

咏临刚回宫还没两天,好像一头栽进了黑胡同,在内惩院和亲哥哥狠打一场,接着收拾善后,迷迷糊糊过了一个白天。

淑妃宫里的侍卫们赶去内惩院,把他押回母亲那边,进门的时候,才看见内惩院的头子张诚已经被淑妃召过来了。

此刻跪在阶下,哆嗦得不成样子,拼命磕头小的该死,小的没长眼睛,竟然一个不留神,把咏临殿下当成了咏善殿下,就糊里糊涂让他进牢房里去了。娘娘您也知道,咏善殿下有令,牢房里面除了他,连小的都不许踏进一步。总之是小的该死,没有拦住咏临殿下,小的瞎了狗眼……”

好了。淑妃沉着脸,里面也没出什么事,不就是咏棋脖子上面弄了点伤。只不过叫你过来问问,用着这么哭哭啼啼的吗?记住,以后把咏善咏临分清楚点,你这双眼睛再瞎一次,我就叫人把它给挖出来。

是是,小的再也不会认错了!”

淑妃一扫眼就看见咏临被抓回来了,却没有作声,打发了侍女们从里面取出两锭金子赏给张诚,吩咐道:日后办事小心,太子不会亏待你的。今天里面的事,都有些什么人知道?

禀娘娘,内惩院的人都不许靠近那间牢房,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小的手下们口风向来都紧,不会乱说话的。

淑妃笑了一声也不怕他们乱说话,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太子审个犯人,别说弄点伤,弄死了也不算什么。

是是。

回去吧。

打发了张诚,淑妃转身进了内房。咏临今天犯了大错,多少有些不安,低着头跟在淑妃后面,见淑妃坐下,一言不发,脸色和往常大不相同,心里知道母亲这次生气得厉害了。

他小心地凑上去,低叫了一声母亲……”

淑妃没有理会,隔了一会儿,咏临又尴尬地叫了一声。这次淑妃像是听见了,眼睛缓缓抬起来,往咏临脸上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豆大的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母亲!”咏临慌了神,双膝跪下,结结巴巴道儿子不孝,儿子该死,母亲千万……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要打要骂,都是儿子的错……”

淑妃也不理他,拿手帕死死住嘴,狠哭了一会儿,才收了声气。瞅咏临一眼,冷笑道:我怎么敢生气,你越发有出息了,天不怕地不怕,在我的宫殿里闹事打人还不够,还要到内惩院去。

母亲,我不是去闹事的,我只是想见见咏棋哥哥。您不知道,他在里面……”

我才不管咏棋怎样!”淑妃呵斥一声,顿了一顿,盯着咏临的眼睛,压低声音问你对你亲哥哥拔剑了?

咏临一愕,低头不吭声。

有没有这事?淑妃抓住咏临的手,用力收紧了。细长的五指,骤一看去,像要掳夺猎物的尖爪。

咏临不敢直视淑妃,把眼睛垂下,点了点头。

淑妃仿佛吃了一惊,蓦然松开了他的手,沉默下来。

母亲,我不是有意的。儿子再也不敢了,您原谅儿子吧。

淑妃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深深地打量着他不是有意的?她轻轻重复了咏临的话,脸上浮出一丝不安,这事有人知道吗?当时都有些什么人在场?

只有我、咏善哥哥,还有咏棋哥哥。没有外人知道,咏善哥哥的伤口是我包扎的,血,我也抹干净了。咏善哥哥说,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

咏临试探着靠过去,今天母亲生气得厉害了,连他都有点害怕。幸好,淑妃没有像咏善一样冷冷地推开他,她伸出似乎正在颤抖的双手,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的肩膀轻轻搂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淑妃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叹着气。

大雪停了,天却越来越冷。

她早预备着儿子登上太子位,难过的坎会越来越多,想不到,第一道坎,就应在这个小孽障身上。

刺杀太子,这是什么罪名啊……

今天的事,太阳还没有下山,我就已经知道了。淑妃缓缓地吐着气,我这边知道了,保不定谨妃那边,也会有消息。安静的内室,回荡的低低的声音有点阴森。

谨妃?咏临吃惊,内惩院里面,怎么会有他们的人?

能有我们的人,怎么就不能有他们的人?说不定,还有丽妃那边的人呢。淑妃冷笑,双手却极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儿子。

很奇怪,这一对孪生儿子,一个仿佛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长大,大到永远无法搂着抱着。

另一个,却又仿佛永远长不大。只要她这样搂着,就会觉得这个小儿子,永远都需要亲娘这样呵护着,不受外面那些龌龊的人的伤害。

咏临,要是这事传出去,你知道会怎样吗?

知道。咏临沉声道我会死。伤害太子,是绝不会赦免的死罪。但是母亲,他在淑妃怀里抬起头,眼睛里装满了期待咏善哥哥说了,他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就当从没有过这事。

能够不传出去,当然最好。可要是保不住密呢?

咏临怔了怔。

淑妃轻笑起来,慈爱地看着他别怕,孩子。

这一刻,她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咏临偷偷钻进父皇的书房,打破了父皇最心爱的砚台,他仓皇跑回来告诉母亲时,也是这种希望事情永远保密的天真单纯。

淑妃的声音,在四方垂下的丝绸中轻轻缠绕,像一缕若隐若现的烟。

要是传出去,会有人死。但死的那个,不会是你。

腿伤,让咏善一夜无眠。疼的不知道是心,还是腿上的伤口,翻来覆去,一浪接一浪,犹如连绵不绝的潮水,来了去,去了又来。

闭上眼,就可以看见咏棋扑过去,抱着摔在地上的咏临,爱怜地看着他,然后转过头,满怀恨意地盯着自己。

爱和恨,竟可以在目光一挪动中,瞬间变换得那么快。

他苦笑着,低低呻吟一声。

殿下,疼可好些了?常得富半跪着靠近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再去弄点镇痛的药?

不必了,天亮了吗?

常得富低声回答太阳出来小半个脸了,橘红橘红的。太子身子不适,今天多睡一会吧。

咏善随便了一声。

确实有点倦,大概是昨天流了血,四肢都提不起劲。他看着帐顶,思量着今天的打算。

政务方面倒没有太大干系,奉旨辅助他的文武众官们会把奏折都写成节略呈上来,琐事一概由他们给处理了,至于要自己亲自办理的大事,有两个时辰左右就够了。

另外,留一点时间见见太傅。

至于内惩院……

不知道咏棋怎样了,派去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心伺候,烫伤是最疼的,偏偏咏棋又是极怕疼的人。这样一个晚上,不知道会疼醒多少次。咏善很想去看看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哥哥,可是身子一点也没有听从脑子的使唤动弹。

怎么看?咏善一阵懊丧。

咏棋恨得他咬牙切齿,在他的眼里,自己就和地狱里的恶鬼没什么区别。

咏临呢?那死小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汲取教训,宫里有他在,人又气又恨,昨天踹他的时候怎么不更用力一点?

咏善迷迷糊糊地想着,腿上的伤口还在一阵一阵发疼,疼得脑门子发胀。他不禁起来,说咏棋娇嫩怕疼,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他闭上眼睛,想再安心睡一会,可是脑子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涌来。正默默盘算着,忽然常得富又静悄悄地跪到了床前,低声禀报殿下,咏临殿下来了。

咏善蓦然睁开了眼。沉默片刻,吩咐道:要他走,我这不许他跨进一步。

殿下……”

没听见吗?

殿下……咏临殿下跪在太子殿前的空地上呢,说自己犯了错,要是殿下不见他,他就不起来。那里风大,我怕跪久了,咏临殿下会生病呢。

常得富说完,帐内又是一阵沉默。半天,才听见冷哼从里面传出来他皮厚肉粗,怕是想生病也病不起来。

常得富听咏善音调冷冽,不敢随便开口,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是。只管屏息敛眉等着咏善的吩咐。

果然,过了一会,咏善又开口了太子殿是什么地方?他说跪就跪?他不肯走,你找两个侍卫,给我把他绑起来,送去淑妃宫

常得富又是一声,等了一会,又轻声问:殿下腿伤疼痛,要是药汤没用,不如找个人推拿一下足底穴道?听说也是可以疼的。

咏善不置可否,了一下。

常得富领命去了,不一会回来禀报咏临殿下已经被带回淑妃宫了。他跟随咏善的日子不短,知道咏善不苟言笑,讨厌下人多嘴多舌,聪明地没有再张嘴,静静退出门外。

又有人影无声无息地走到床侧隔着帘子跪下,伸入一双晶莹美丽的手,捏住咏善的足底,为他细心按摩,劲道阴柔适中,居然真的让咏善觉得疼痛似有缓解。

咏善惬意地呻吟一声:心里微跳,忽觉不妥,猛然坐起,把床上的垂帘一掀,低声惊道:母亲?

跪在床侧为咏善拿捏的人正是淑妃,一身华美宫装,漆黑油亮的浓发了一个贵妃髻,显然经过一番精心打扮而来。一边伸手为咏善轻轻按摩着脚底,一边抬头浅笑道:怎么?疼好点了没有?

母亲快请起来。咏善拉住淑妃的手,锁起眉道快起来。母亲怎么跪在儿子床下?

淑妃却丝毫不动,嘴角一扯,苦涩的笑容涟漪般在脸上泛开你已经贵为太子,咏临的命在你的手中。母亲不跪你,又去跪谁?

咏临的事情我心里有数,绝不会传出去。母亲快起来,别这么跪着,儿子受不起。咏善挪脚下床,去扶淑妃。他腿上伤势严重,这一挪动,伤口撕裂般一阵揪心疼,顿时冷汗直流,勉强忍着疼对淑妃道:咏临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怎么会不顾他的性命?

淑妃听了这,才站了起来,坐在床边。见咏善额头上都是冷汗,也吓了一跳,亲自用衣袖帮他拭了拭,关切道:疼得这么厉害?母亲宫里面有药,要他们拿过来……”

咏善摇头不用了,疼一疼就会过去。人来人往的拿药,事情反而容易闹大。

淑妃昨夜教训了咏临一顿,后来发现咏临腰间那块瘀青,又觉心疼,也不禁暗怪咏善下脚太狠。

现在见了咏善这样,又对咏临恨得牙痒痒这个咏临,真是该死。就这么一个哥哥,也动刀动枪的,要是真把你伤得重了,他一辈子都要悔青肠子。

咏善半晌没作声,后来才面无表情地道:我昨天也把他踢得狠了。母亲记得找人给他敷点药,下雪的时候别再满皇宫地乱跑。伤上加风寒,那可不好玩。

母亲知道。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咏善背倚床头,腿伤的疼竟是没有停过,他也不作声,默默忍着。淑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手,为他擦额上渗出的细密的冷汗。

房中似乎越来越闷,人喘不过来。

咏善垂下眼帘,将黑曜石般的眼睛藏起了一半,低声道:母亲回宫吧。咏临的事,您不用担心。

能不担心吗?淑妃叹了一口气,虽然事情发生的时候内惩院里只有你们三个人,难保有人看出蛛丝马迹。这么大的皇宫,到处都是眼睛,你以为真的可以瞒得过?我也希望可以瞒过去,但是不管怎么说,必须未雨绸缪,想一想事情败露时候的退路。

退路?咏善忽然冷笑,看向淑妃,一双眼眸骤然间寒若利剑,原来母亲已经为儿子想好退路了,不,是为咏临。

是为你们两兄弟。淑妃直逼他的目光,冷冷回了一句。刹那间,神态间才显出和咏善如出一辙的倔傲无情,活生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母子骨肉,一字一顿道:伤害太子,无论如何只有处死一途。你腿上的伤来得不明不白,只要谨妃那边得知消息,请个太医过来,稍作检验就可以看出是兵刃所伤,到时候,你要对你父皇怎么交代?当时内惩院中只有三个人,到底是谁刺伤了你?咏临,还是咏棋?

咏临。

不,是咏棋。淑妃抓住咏善的手,紧紧,一丝也不肯松劲,死命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是哀求,又仿佛是警告,咏棋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他被押回受审,恨你将他的太子位取而代之,所以含恨伤你。而你呢,你对他还有兄弟之情,不忍心置他于死地,所以隐而不报。将来要是事情隐瞒不住,被人发现你的伤,就用这个说法。咏善,这样的太子,才是你父皇心目中的好太子。用咏棋抵罪,不但可以救你亲弟弟命,还会让你有最好的说辞,只是……”

只是动手的是咏临。

淑妃脸色陡然一变你说什么?

咏善腿上疼痛难忍,目光此刻却异常恬淡,也不望向淑妃,只是轻轻把嘴角往上一扯要是事情败露了,我就和父皇说,动手的,是咏临。母亲,这不是实情吗?

……”淑妃原本紧紧握着他的手,此刻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蓦然扔开他的手,站起来连退两步,惊疑不定地审视着他,压抑着急剧的呼吸,宛如心碎般低声道:……你这是要母亲死……”

咏善毕竟只有十几岁,终不忍听她如此凄切的声音,把眼睛垂下,很久才缓缓道:母亲,你真这么不喜欢我吗?情不自禁,竟长长叹了一声。

淑妃本来恨极,听他这一声长叹,仿佛一生一世的郁结惆怅都尽积在其中,只觉得像人在无边无际的海中,辛酸无奈,都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眉目鼻梁都和咏临一模一样,除了表情没有咏临顽皮可爱之外,又有什么地方不及咏临?

不由心肠骤软,走前两步,缓缓在床头坐下,居然一伸手,把咏善的肩膀轻轻搂住,柔声道:傻孩子,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只担心你忘了这里是皇宫,所谓兄弟手足情,在别的地方或许珍贵,在皇宫里,却一不值。就算你为了咏棋牺牲所有,牺牲你的太子位,牺牲咏临,牺牲母亲,甚至牺牲你自己,到头来,也只剩一地心碎。

咏临从小被淑妃这样亲昵拥抱的次数数之不尽,但对于咏善来说,却少之又少。

他被淑妃轻轻拥着,心窝里一阵暖意直往四肢百骸里游走,不由自主地反握了淑妃的手,轻轻一捏母亲放心吧。动手的不是咏棋,也不是咏临,是我自己。

淑妃听这话没头没脑,微觉诧异,刚想仔细问,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至内,传了过来。

常得富小跑进来,脸上带了一丝不安殿下,淑妃娘娘,咏升殿下带着陈太医来了。

太医?淑妃蓦然站起,失声低呼。

(下期精彩继续)


昔日太子坠落神坛,竟遭手足囚禁,肆意玩弄,狠心折辱……

一朝身陷,心不由己;权情两择,遍布荆棘。

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你,弃这天下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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