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之旅(林小冰、沈洛羊、陈辚、童晓燕、陈宝荣)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4-20 20:29:36


从香山到中山:多少精神画中来

●林小冰

我喜欢香山。我要毫不掩饰地这样说。

喜欢一座城,无非她有吸引你的特质。甚至莫名的喜欢,也与这座城的气息有关。如果用一种气息来形容香山,我愿意它是桂花。无论步行何处,香山皆是满城和风、烟火自然的模样。万条千缕花相迎,头上的云朵都是桂花的气息,就连道路两边的凤凰树也氤氲着、盛泛着民生的葳蕤和馥郁。

香山,一座天高地阔的城,刚毅与柔润相济。如果没有跌宕起伏的岁月,没有五桂山铁骨铮铮的雄性,哪能绵延着兰溪的君子情怀,滋润出岐水不一样的柔媚呢?

轻轻走在风中,你会惊叹,香山遗韵浩荡而来,不容抵挡——这是一座以一个伟人命名的城。

他,就是孙中山。

中山,是因承载他的精神而腾跃的海滨之城。

在翠亨村,遒劲的酸豆树、翠绿的龙田,已是百年的古榕,沧桑的水乡民居都是见证,一个客家少年受难于此,又从此地发轫而起,先行于民。他漂泊四海,为信仰而战。这座城到处都有他的雄姿、健影——铜像、石雕。这座城,到处都有他的魂魄和光芒,中山装、中山陵、中山路。在一个个雕塑上镌刻着这样一句话:天下为公。

在中山,你触摸到了摇撼天地的理想。在上海,邂逅了真正让你惊心的爱情。一个女子,不顾世俗的樊篱,义无反顾地投奔自己所崇拜的男人。外面波涛汹涌,但她不动声色地追随这个男人,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直到自己也离开这个世界。你会因这种爱情而感动,甚而落泪。倘若深爱一个男人,多少话语都说不清你的坚贞不渝,为他而老为他而死,一切都值得!在世上千千万万人之中,只有一个因你而来,他为你担当所有,让你毫无畏惧。在他豪情万丈的胸腔,必定裹着最绵柔的真情和宠爱,终结你的一路踉跄和颠沛流离。自此,你便对繁华织锦死了心,执着地和他共度寂寞、同克困厄。

先生说:“你不要悲哀,我之所有即你之所有。”女子答之:“我一切都不爱,爱的只有你而已。”她是怀着敬意去爱的,在那浓稠的爱里,有一层陪伴和担当的底色。那位先生便是孙中山,那位女子正是宋庆龄。

此去经年,一切都变了,一切却都还在。

寒意料峭,杜鹃依然开满孙文纪念公园。走过寒风,抬头仰视,先生伟岸的雕像昂然伫立在这座城市的中轴线上。停伫他的脚下,远看,高楼入云,弯月无声,满城灯火。星空下,灯光璀璨的河流让中山迷离的夜色似真似幻,如同莅临一场热烈的烟火盛宴。

城市是靠记忆存在的。狼烟四起的战火已散去,满城风雨早就不动声色地消散于光阴的深处。曾经的金戈铁马是历史,是古老的城垛和斑驳的遗址,是静躺在博物馆雄壮、苦难、沧桑的史料,是让无数行者纷沓而至的中山故居。我一次又一次行走在这座城,教科书所写的伟大之魂就在这里。而且,还绵延在蜿蜒穿行的铁路线,激荡在中华大地上。先生铿锵的脚步、演讲、精神,都揉进了历史的沧桑,以及几百条中山路的砾石或砖块的罅隙中。

从香山到中山,这座城是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一番磨练一重关,至今仍保留着铁血丹心的雄性。

步入“世界灯都”古镇,空气中有沸腾的阳刚气息渐渐逼近。在这里,你看到了一个个在商海澎湃中对天啸歌的弄潮儿。他们的血性与撼天动地的英雄气魄相融,在30年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喷薄不息。古镇不古,却以古为名。这名字恰似一个春天般的女子——穿着耀眼的花衣,分秒必争地艳丽着。无论白天黑夜,都散发着锐意进取的茂盛生气。她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古镇灯饰人,用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华丽震撼了世界,向世人描摹着炎黄子孙砥砺前行的传奇。

在灯饰厂,见到一群追梦的人,那执著的精神,让我想起雪崖上的老梅,他们弛马观书般的豁达和本真,一改一贯沉闷的流水线。冬日灿烂的阳光下,没有冰冷粗粝的印象,转而让人联想到钢琴的黑白分明和宽广的音域。走出灯饰厂,端然立于穹顶之下,四周回荡的是汹涌磅礴时不我待的进取节奏。

蓦然回首,想起步行街上琳琅满目招牌下的杏仁饼店、老字号面店、粥店,在光阴蹉跎中历尽沧桑,笃定地在中山的深巷里飘香。恍然之间,你就明白过来,这是一座藏龙卧虎、推陈出新的城市,这里的人有着英雄的血性,不拘一格成一家风骨。这一切,得益于一种厚重的传承——敢为天下先。

如果在你心里有座城,携带着煦暖润泽之美远远穿越时间而来,你一定要到中山大涌镇的红博城。选择一个枯山瘦水的秋天,或者寂寥清静的冬天,走近她,沉浸雨阔烟深独钓寒之境。时光遗留下这些木头,纯粹用千百年前沉郁顿挫的坚韧线条生生把你征服。

城中如画。琴台、棋道、书院、画舫,这些名字听上去就散发着绮丽之光,让人倾慕和痴缠。院落,飞檐、木雕、门柱、石鼓,无一处不让人过目挠心。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在茶、香、花、画的风日洒然,在魏晋的风骨清绝,在唐宋的精神气度。青瓦红椅的长廊,轻婉地出现在这里,是谁蘸了时空的浓墨,幻化成诗句“在故乡寺院的廊下,梦见了,蝴蝶踏在小梳子上”的情景,让人面相安静呢?这分明就是“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荫,上有飞瀑”的境地。看一眼,便会让人乱了分寸。

红木,是春雨里乱花渐欲的娇艳,也是光阴奔烈过后留下的珍贵。红木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子,和我们隔着千年万代,看着她,感觉到了冷艳、静美。若爱上红木,一定爱得惊心动魄。

人们很难记得住历史上几百年甚或上千年的烟尘和风雨,却在触摸到那些讷言寡语的木头时,会一时失了语。任凭沧海桑田,辗转千年,却安然笃定的来到这里。面对能工巧匠的红木精品,你便悠然荡漾心生欢喜。恰在红博城,我目睹了这些咫尺之间真实存在的瑰宝,千年万年的原木是自然神奇造化的文明见证,或许这正是这些珍宝的终极价值。固然,它们不能留在生养的那方水土,甚或漂洋过海,甚或背后有惊世骇俗的传说,然而,在时光都过去之后,只有它们,永久泡在这枯荒沉实的光阴中。它们用清凛的气势、出世的姿态,鲜活了直指人心的无言大美。

从香山到中山,又从中山到香山,多少精神画中来。

这是视角的转移,也是思路的腾飞,或许这样更易看到一座城市丰盈的内蕴。漫步中山,如赏一幅画。它有中国画的野逸、神韵,也有现代画的前卫、简约。从暮春到初冬,从晴天到雨中,或者云白竹翠,凤凰花开,或者草木人烟,清冽芬芳,你的眼睛照见了澄澈和明亮,各式玲珑和曼妙。

去中山多了,就像去串门,或看一个久别的故人,不经意间便有了历历在目的记忆和自然而然的温度。抬头,低眉间,邂逅了紫马岭公园的玫瑰,听到一段石博城石头的歌声,看见某段老砖墙上雕花的窗子。这一切,无琢不磨,却尽显本色。

路直风轻,裹挟着多少长风与百般深情。从香山到中山,又从中山到香山,终与一座城相遇、相知。


作家们在中山仙踪龙园采风。

沈洛羊  摄


钟敬文广场·公平水库

●陈  辚

深秋,我们“汕尾文化之旅”一行在海丰公平镇采风。首站是钟敬文广场,

钟敬文先生原名谭宗,又名静闻、金粟,是我国著名民间文艺学家、民俗学家、教育家、诗人、散文家,曾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中国民俗学会理事长、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等职。对这位文化泰斗,家乡人为他建了这个纪念广场,是与他的威望相匹配的。广场座西北朝东南,占地面积180亩;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2.3米、重约12吨的钟敬文的汉白玉塑像,钟先生一手托腮,一手抚书,头微左倾,形态安详;底座镌有“人民学者钟敬文”七个鎏金大字,系钟老的好友、当代著名书法大家启功所题写。

1903年3月20日,钟敬文出生于公平镇(今平东镇)山下村。7岁时,他随母亲李楚云到公平墟鱼街75号居住,在小镇生活了10年。钟敬文晚年回忆起青少年生活时,在《兰窗诗论集·自序》中饱含深情地写道:“在我这远离故土的老人的脑海里,那个老屋的窗子和常常摇曳在风中的绿色的吊风兰,每一想起,却仍在鲜明地活动着。”

移步进入广场,眼前一片开阔的草地,了无游人,但这不影响大家好心情,因这广场让人喜爱的东西太多了。场边南西北三面“文化碑刻走廊”有30多块大小不一的正、长方形黑色石碑,题刻着钟敬文各个时代的诗文,还有茅盾、胡风、叶圣陶、丁玲、赵树理、艾青等30多位文化名人与钟敬文往来诗句或语句,字体均是手迹翻刻的。品读着一碑一文,抵达心底的是一份文字带来的温暖和感动。可惜因2013年“天兔”强台风造孽,有几块石碑从走廊墙壁上脱落毁坏,至今仍零落荒草里。“没有人管理,建设得再好也没用。位于惠州西湖的陈炯明纪念馆,原只是一座坟墓而已,但近年来,经过惠州市政府精心谋划打造,现已是惠州西湖的一个亮丽人文景点。”一位文友感叹地说。

我凝视“文化碑刻走廊”上一块钟敬文于1930年创作的《中国民俗学运动歌》:“这儿是一所壮大的花园,里面有奇花,也有异草;但现在呵,园丁不到,赏花的人更是寂寥!斩除荆棘,修理枝条;来,同志们莫吝惜辛劳!‘收获’决不冷待了‘耕耘’,有一天她定要惊人地热闹!”歌词虽是针对民俗学,但对于其他事情,要想“收获”何尝不是需要“莫吝惜辛劳”呢?

进入走廊北侧的小门,便是与“敬文广场”连为一体的“生态公园”。一条幽静的鹅卵石路引领大家到达一片绿色的天地。虽时已暮秋,但这里空气润湿清爽,林木郁郁葱翠,花草葳蕤,树脚下的小草仍成片地长着毛茸茸的嫩叶,绽放着粉红、白色的可爱小花朵,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姿态奇异的各种树木吸引大家纷纷拍照留影,幽默的话语,欢乐的笑声不时在林子里飘荡,别有一番惬意的情趣。

当地俗语有“不到水库,枉来公平”之说。公平水库建成于1960年,面积317平方公里,汇集黄江上游的东平河、南门河、松林河、黄羌河、西坑河的流水,有效库容达3.83亿立方米,是粤东地区最大的一个综合利用水资源的大型水库,担负着汕尾市区和海丰公平、可塘、赤坑等地数十万群众的生活供水以及2万公顷农田灌溉重任。高大的库坝最引人注目的是“公平水库”四个泥塑红色大字,乃董必武题写的。沿水泥梯级,大家相继登上大坝上,风吹过脸颊,带来一种别样轻凉的感受,一幅蓝水青山的瑰丽画卷在眼前展现,“秋水斜阳演漾金,远山隐隐隔平林。”晚照泼在平静的水面上,波光潋滟,一碧万顷;山环水抱,飞鸟翔集,青山蓝水相辉映,秋水共长天一色,令人赏心悦目,赞誉不已。海丰文友介绍,水库底下有建于明代的旧墟古城墙遗迹,枯水季节依稀可见;水库东北部沿岸是水草丰茂和树木蓊郁的湿地和东关联安围湿地、大湖湿地,2015年被授为“中国水鸟之乡”。库区有黑鹳、鸢、鹊鹞、灰背隼等国家重点保护鸟类和山瑞、金钱龟、水獭等野生动物。

“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缕缕霞光下,平静的水面闪烁着一片片的银鳞,飞翔的鸟儿鸣叫着掠过,隐入库心上的两个小岛。小岛分别为300多平方米和100多平方米,栖息生活着2万只鸟儿,有“鸟的天堂”之称。岛上树草茂密,好鸟相鸣,嘤嘤成韵,随风传来,散发着风情万种的诱惑。女作家林瑞莲说:“辚兄,‘在水之湄’。若能乘船上岛看看,那该有多美!”引发我想起《诗经·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的诗句,面对譬如朝露的人生,无论是邂逅佳人,还是抵达旖旎景点,即使伸手触之,目之所及,也要有宠辱不惊、得失无意的心境,才能撑出人生的一片恬淡、达观、妩媚的睛空。

“这边的景色也是很美!”一位作家赞道。我缓步过去,只见水库外侧,稻田处处翻金浪,绿草如茵的滩涂有上百只白鹭或悠闲地走动觅食,或穿梭低飞,尤其是那些站在草地上几只水牛背上自由自在的小鸟,甚为生动有趣,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乡间美图!一位海丰文友告诉我,若遇汛期水库排涝开闸放水,便能看到水流急湍甚箭,猛浪若奔,流声轰鸣,形成万马奔腾、波澜壮观的场面,那可是震撼人心的一种美丽。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作别公平水库,踏上归途,不禁有一种游意未尽的情怀,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遗憾。但愿他日再来,春暖花开,携一袖春风,穿街过巷,遍尝牛肉脯、印粿、粿条等公平特色小吃,然后夜宿小镇,聆听一场有“遏云乐”美誉的“公平八音”,让心灵走近、体悟古墟的人情风俗。


带走满怀梅香

●童晓燕

梅,作为花中四君子之首,其“冰肌玉骨,凌霜斗雪”的品质,自古至今都是文人墨客争先歌颂的对象。我对于梅花的初始印象还得从小学的课文《梅花魂》讲起,老华侨的墨梅图,中国心,至今想来都让人动容。梅花也从此在心中留下了极其高贵的形象。

一月十三日,腊月来临之际,有幸跟随汕尾作协采风团的步伐,走进了位于陆河县东坑镇的共光村,欣赏了这白花平铺散玉、十里遥天映白,连片近万亩的“万亩梅园”。

车子在共光村委广场停下,只见广场上人潮攒动,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边上摆满了土特产,小贩笑呵呵吆喝着,请我们免费试尝青梅酒。三国时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不知这酒是否与当时的青梅酒一个味道呢。凑近一闻,酸酸的、甜甜的,酒精的味道并不多,倒有很醇的青梅香。我接下,一饮而尽,浑身一种说不清的畅快,似乎也有了英雄的气魄。未赏梅花先尝梅酒香,心中有说不尽的欢快。如雪般唯美的花在空谷,在悬崖,在小溪边等着我,我像个归心似箭的情郎,心里满满的是爱是期盼是渴望。

沿着小径一路进入共光村,沿途处处是梅花倩影。房前屋后,田间地里,似乎只要有一块空地,便能开出一树灿烂。我惊讶于一陇陇菜地间的梅花盎然的姿态。那种稀疏而立,婀娜多姿的美,长在烟火人间,又超脱烟火,这是天地间多么脱俗的一种诗意呀!

再往过一座小桥,不是流水人家,而是梅花处处开,暗香幽幽传来。途经红军纪念亭,踏过雪香谷,步入聚云寺,单听名字,便是铺天盖地的诗意,仿佛走入了金庸武侠小说中的某个世外桃源里。心情始终是激动而虔诚的,这种虔诚并非仅和宗教信仰有关,更多的是当我看到漫天遍野,延绵不绝的近20万株纯色的白梅铺成的“梅海”时感到无限喜爱和敬畏。在梅园徜徉流连,一路蜿蜒,曲径通幽,泉水激石,泠泠作响。梅花纷繁成片,繁枝错节,或曲或直,无论怎样一种生长姿势,都是一副生动美丽,情趣盎然的梅花图。花瓣似雪飞扬。“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汕尾的寒冬没有雪,可我却奔赴了一场“梅雪”的盛宴。走在这样纯白的世界里,如入仙境般梦幻、美好。花瓣洋洋洒洒随风飘落,落在我的发上、肩上,亦落在我的心坎里。寒冬凛冽又如何,在这如诗如画的梅海里,仿佛我也成了一朵银装素裹的梅花,迎着风霜更加灿烂地绽放。

我们在梅园清幽芬芳的崇山峻岭上穿行,我想,这是一种与梅为邻,与花相依的梦想成真的行程。站在山高云深处,再看底下的梅林,山风吹拂,朵朵梅花已编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锦绣江山图。那种大气磅礴的壮美已不再是一两树羞人望眼的梅花可媲美的了。心里顿生起万马奔腾般的激昂与感慨。祖国的大好河山,总在不经意间与我相遇。毛主席说“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此时,我仿佛听到了来自满山遍野的欢笑声,分明就是每一朵梅花的开心大笑……

在这个美丽的日子里,走进东坑梅园,置身“花海”,所有遇见就是一场心灵的美好陶冶。梅花不怕天寒地冻、不畏冰袭雪侵、不惧霜刀风险,昂首怒放的精神便是对我最好的馈赠。万亩梅林,我带不走一株,可是我又实实在在带走了满怀的梅香......


古驿路寻芳

●陈宝荣

羊蹄岭、大蹊岭,古代潮惠两州沿用千年的驿路地标。穿越它,就好象是怀揣岭关的文牍与山灵对话。

羊蹄岭,明代之前的史志记为杨桃岭,大约是地方语言谐音所致。事实上,该岭因远眺状如羊蹄得名,或许古时山中确也见多了野羊出没,才称为“羊蹄岭”,这如邻近的古寨叫“羊坑”同样道理,生态原貌下一注脚。如今,我们手拉手再觅羊踪。

从岭庵出发,高丘绿荫、驿道险峻,路面却因供电塔施工忽视保护而满目疮痍。路过半壁西关,三百年荆棘覆盖。风雨如磬,人间无法抗拒自然的消陨,仅余关楼石柱残留岭上,记录清初康乾盛世的雄风,如朝廷恩施边陲的重器。当年驻兵留下“勤耕节用”的壁刻,在藤蔓攀爬中字迹难辨,渐渐剥落为尘埃。关岭之上,23间营房,50名军士,8座防炮今何在?所有关汛的雕楼、烟墩、旧庵,以及一桩桩荣华富贵和风花雪月的故事,化为烟,化为水,在树根沉淀的深处储存。

向东下行,为梅陇山境。跨过总关旧址,一路手拉手,扶弱帮幼闯艰险。东关废墟,又见残柱,如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的哨兵,仍尽责如初。东关的匾额不知什么时候隐于土,诅咒无良的破坏。

徒步,一如每个人的生存经历,起步艰难,充满困惑。有了勤劳、仁爱与积善,路才越走越宽。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下沿伸,险峻再无什么悬念。续下,藤萝缠绕,雾霭迷惘,花与树,如山鬼的饰品,在风中招摇晃荡,玩笑历史的沉重。又见圆石,文友剑虹看着那块布满规则小洞的圣物如山神的棋盘,对照旧图,大为惊讶,它每年都在变异。还有,道边那块祭祀孤魂野鬼的石碑,文字描述特别森严,有着符咒的声响。

岭下平安峒,丘陵环抱,水土丰盈。昔日平安驿站在哪里?九洞十八村呢?基址累累,深藏峒贼、官兵与有关蜃楼武侠、陈三五娘的故事,空间旷渺如初。旧时的店铺长满了芒草,私底下有数不清的铜钱和人肉包子的惊悸。

习惯于穿越,谈不上苦旅。走在磨光的石路上,千年的足音与我们呼应而行。抬轿的、牵马的、挑担的先人影像纷沓而过。在某处转弯,在某个树丛,在某块石板,散发着去国怀乡、儿女情长或宦海浮沉的信息。

我们无意缠绵,一路向西。

相遇大蹊岭驿道,如愿如梦,如此好走。上行君子岭,有人悠悠高唱:“君子岭上有君子。”他们怎么知道:民间志士已经牵头复建茶亭?高山预见今生情缘与公义福泽。

我们如当初的夫子与才女,在摩肩接踵的驿道上穿越时光。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开始?鲘门港渔盐之货运往内地,远达龙川、赣南,官方沿着流入后门驷马岭山溪的峡谷凿开山沿,布设驿道支线。明景泰年间,羊蹄岭、大蹊岭开通为邮传大道,南海贡品由此传递京都。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海丰县志·山川》有载:“……踰岭而西四十里,曰蜈蚣口,宋贤郭安仁墓道在其下。又六十里,其山曰大蹊岭,旧尝伐石甃道以便驿骑。有残碑,文曰盐运支钱砌,年岁莫考,而故亭废础犹存。连迤而下曰杨桃岭,正德中,知县杨继荣甃石十余里,以续前道。又西一百八十里为杨安峒……”

由此见来,历史久远,458年前的茶亭剩余废础。直至近代,大蹊岭仍为惠海行商的主要通道,惠阳的鸭蛋、猪苗、竹品运往后门港,销往沿海乡镇,海丰鱼盐产品由鲘门港运往惠阳,今天,我们面对故址,见证了记述“盐运支钱砌”及《重修君子岭记》的古碑。尽管字迹浸淫,辨析的目光恍惚,却凝聚着贤达保护文物的善心,他们转身的背影不会淡去,如我们的笑容一道停留在山岭之中。

冬末的驿路,繁茂如夏,小小的山花与幽秘的矿洞格外撩拨女人的心和男人七彩的梦想。再行,驷马岭水库在望。耳边有人演绎传说:当年平安驿站,驿丞去了官田寨幽会心爱的五娘,彻夜未归,四只驿马饥饿难挡,脱缰奔由而来,在鲎门铺岭这个地方被人拦下,认出官徽而拴紧待办,由是留下旧名。

驿路临末的岭上,累苦了的女孩眼睛光亮,她们望着了鲘门海面上的芒屿岛,想起了来时的车上,同行者唱歌的嗓音十分沧桑……


总监制:王万然

总编审:余小文

责任编辑:贺燕

编辑:林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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