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兄长不多情 夏怜 夏意~txt全文阅读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2-17 20:24:36

第1章 夏府1

  夏怜随宁柔进夏府,是在十五岁那一年。

  那是她及笄之后的第二个月,在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夜晚。夏怜跟着宁柔坐着马车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到达京城。在此前的十五年里,她们都住在清水县,一个山水秀丽的小县城,不似京城繁华,却安逸闲适。

  马车停下了。夏怜轻轻拉了拉宁柔的衣角,“娘,我们到了。”

  “阿怜乖。”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眼前的府邸豪华阔气,下人们连忙出来迎接。夏怜抬眼,望着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夏府”二字,听见宁柔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阿怜,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夏怜没有再说其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她想,以后她就会住在这里了。而那个在清水县的家,连带着一些不再提起的往事,也许终有一天会被她慢慢地、慢慢地淡忘。

  夏家是京城第一富贾。富到什么程度?曾有人用“富可敌国”来形容。相比于任何王孙高官,唯夏家与天子关系最为密切,只是这其中究竟有何种牵系却无人知晓。甚至有传言说朝廷的国库,一半以上都是由夏家所贡献,而这还只是夏家资产的小部分而已。

  不仅如此,夏家暗道上的势力还要更加庞大。朝堂官员要灭掉党争对手尚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夏家要除掉什么人,从来不需要所谓借口,该消失的人,就会突然消失,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这样的家族,宁柔从不曾肖想过能与之有任何牵系,不管是现在,还是十五年前。她曾以为,自己这一世,都再也不会回到夏宗元身边了。可是……

  夏怜垂着眸子,瘦弱的肩膀有些颤抖。她知道,娘亲会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都是因为她,宁柔才不得不重新回到这个她内心的牢笼。

  在夏府的第一个夜晚,夏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身处黑漆漆的山洞中,寒冷而潮湿。接着,她听见男人粗犷邪佞的笑声,她想躲,却被他牢牢压住几乎无法呼吸。她在充满回音的狭小空间里大声喊叫和挣扎,直到拔下自己的发簪,用力向前刺去……

  夜里一道惊雷划过。夏怜醒了。

  梦境中那浓郁的血腥味儿,依然在包裹着她,夹着她的汗水和眼泪。

  想忘,却忘不了。

  入住夏家以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夏怜都在小心翼翼地熟悉这个新家。夏宗元让夏怜叫他“爹爹”,他给她安排了一个叫桃红的小丫鬟服侍她的日常起居。

  开始的几天,也是桃红带着夏怜熟悉夏家的一切。桃红告诉夏怜,她不止有爹爹,她还有哥哥和姐姐。

  桃红说,在夏怜来到夏府之前,府中有两个少爷和一个小姐。夏怜先见到的,是这位比她年长一岁的姐姐夏盈。夏盈生得极美,芙蓉面杨柳腰,只是她看夏怜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好。

  “大小姐好。”

  “……姐姐。”

  夏宗元让她叫夏盈姐姐,可当夏怜说出“姐姐”这两个字,总觉得有些别扭。夏盈冷冷瞧了她一眼,却只哼了一声,便径直扭头走了,不再看她们一眼。

  夏怜站在原地,低着头。桃红知道夏怜受了委屈,连忙开口安慰道:“大小姐平时就是那样的,二小姐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夏盈从小就被夏宗元惯坏了,养成了娇纵的性格,夏府中的丫鬟没几个没被她骂过罚过的。夏怜听桃红解释这些,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事,我没有放在心上。”

  桃红暗自叹了口气,看这新来的二小姐,似乎是个性子软的,以后说不准要被大小姐欺负。

  夏怜不再开口。她听见桃红的叹息,可夏盈对她的态度,已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她才是从小在夏府长大的小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夏家不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一切,都与她前十五年的人生有着云泥之别,夏府里这些冷眼和奚落……也都是她必须要面对的。

  是她和宁柔有求于人,所以……她们没有和夏盈一样任性的权利,只能隐忍、小心翼翼。

  夏盈走后不久,二人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原来你们在这儿。”

  夏怜和桃红相继回头,看见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衫,面容白皙俊美的男子。看他的长相隐约与夏盈有几分相似,而接下来桃红的问好也印证了夏怜的猜测——

  “二少爷好。”

  “不必多礼,你就是小怜?”

  夏怜点点头,“是……二少爷。”

  “别这么见外。”夏文笑了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叫我二哥就行。对了,你刚刚见过盈盈了?”

  夏怜点头,还未开口,桃红抢先说道:“刚刚大小姐给了二小姐一张冷脸,对二小姐不理不睬的。二少爷,你可得帮着二小姐呀,不然大小姐欺负二小姐怎么办。”

  夏怜默默听着,心中暗自思忖,丫鬟当着少爷的面可以这样说话,可见夏文平日里为人亲和,是个好相处的。

  果然,夏文听说了以后,便立刻对夏怜说:“阿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盈盈若是欺负你,你便告诉我,不过她最多说几句刻薄的话,也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其实盈盈人不坏的。”

  夏怜抿唇一笑,似清水芙蓉,“谢谢二哥,我会好好和姐姐相处的。”

  夏文见夏怜这么乖巧懂事,便也不由得对她心生好感。夏怜虽不似夏盈那般美得夺人眼目,却独有一种纯净的气质,让他想起了盛开的荷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晚上夏怜回到房中,桃红去给她打水。这一天她在整个夏府里转了一圈,疲惫至极,几乎倒头便昏昏欲睡了。不多时,桃红打了水来,夏怜这才坐起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眶。

  “二小姐今日累着了吧?”桃红一般帮夏怜卸下发髻上的珠钗一边与她闲聊道:“二少爷和大小姐,您今儿都见过了。二少爷为人亲切,对待下人丫鬟也都很好,相信也会和二小姐您相处得很好的。至于大小姐……嗯,反正有二少爷帮您,您也不用担心受欺负了。”

  夏怜笑了笑,觉得桃红这小丫头很可爱。这里也是有温暖的,比如桃红,比如二哥。

  “不过……”放下珠钗,桃红突然又说道:“不过,大少爷却不能惹的。您看大小姐很爱使性子,就连老爷都拿她没办法是吧,可是大小姐在大少爷面前却从来不敢放肆。”

  夏怜抬眼望着桃红,“对了,怎么没见大少爷呢?”

  “大少爷出了远门,可能一个月后才会回来。”桃红继续给夏怜梳头,“其实夏家上下的人都知道,老爷年事已高,加之大少爷能力又很强,所以,基本上夏家所有的产业都在由大少爷打理了。前些日子听说老爷在江南的一个小城买了一栋宅子,似乎是有远离京城安度晚年的打算,下人们都说,大少爷很快就是夏家的一家之主了。”

  夏怜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个上,而是淡淡问了一句:“你们都这么怕他,是不是他很凶?”

  桃红想了想,“大少爷不是凶,而是……冷。就是感觉似乎没有任何感情一样的,谁也不亲近。而且……”说到这里桃红压低了声音,“而且,大少爷在明暗两道都有很大势力,得罪大少爷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在这世上消失,谁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突然没了,据说没有谁能有好下场的。”

  夏怜的心一紧,看来,宁柔和她说的没错。夏家大少爷,果然是不能惹的。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桃红,给二小姐的花瓣拿来了!”

  “好!”桃红放下梳子,“我把花瓣给您拿来,给您沐浴的时候用。”

  夏怜垂下眸子,望着铜镜心想,至少,他现在出门在外,至少还有一个月才能回到夏府。这一个月里,她还有时间慢慢熟悉夏府的一切,从人到事,这样至少不会莽撞惹了他。

  正想着,桃红却已经端着花瓣进来,“二小姐,花瓣来了。”

  在花瓣中沐浴,夏怜享受着之前十五年从未有过的待遇。桃红一边为她擦背一边说着刚刚听到的事:“二小姐,翠儿说大少爷手下的一个叛徒找到了,所以大少爷好像会提前回来,过不了几日应该就回府了。”

  夏怜原本松缓下去的神经又再次绷紧了,“几日之内就回来么?”

  “嗯,翠儿是这么说的。毕竟,大少爷很痛恨背叛,叛徒被抓到,恐怕大少爷会立即回来处理这件事。”

  夏怜刚刚才想好的一下子就被打乱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小心谨慎些便是,而且自己这样一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私生女,他也未必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她想,他应该……不会在意自己吧。



第2章 夏府2

  短短几日下来,夏怜已经基本上熟悉了夏家的一切。

  当然,除了夏家的大少爷。

  这一日,夏怜与桃红一起走过曲缦回廊,走到转弯处,夏怜回头向右望了一眼。

  不远处是一座独立的房间,房间周围种着一排苍绿的翠竹,竹叶新绿,焕发生机。

  “那里是……”

  “那里算是夏府的禁地。”桃红向夏怜解释道:“那里是大少爷原来的侍卫居住的地方,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个侍卫和大少爷一起出去却没有一起回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自那以后,那房间便一直空了下来。大少爷不允许任何人踏足那里,除了他自己。”

  夏怜黛眉轻蹙,“侍卫?”

  “嗯。不过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说的。”桃红眨巴着眼睛,并没有留意到夏怜微变的脸色。

  侍卫跟着少爷一起出去,却没有一起回来,夏怜能够想象到的最大可能,便是中间出了什么事,侍卫为了保护少爷而牺牲了自己。这是最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可若是如此,那么这件事便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户人家丫鬟下人多,平时不忙的时候,也会经常私下里闲聊些府里的事情,特别是姑娘们之间,哪怕是一件小事也能很轻易传开。

  桃红能知道有这件事,是因为要让她清楚那间屋子不可以靠近,这并不难理解。而具体为什么不能踏足那里、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却不知道,那恐怕只有一个可能:当年的事情,有人想刻意将真相压下去,不想被任何人再提及。

  若是这样,那么有关这个侍卫的事,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桃红见夏怜在思索,便脱口而出:“如果二小姐您好奇这事的话,可以去问问二少爷,他没准儿知道。”

  夏怜连忙否认,“不,我刚刚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她不敢贸然去打听。尤其是和这位大少爷有关的一切,她避都来不及,又怎会自己主动去招惹麻烦。

  晚些时候,宁柔叫了她去房间。夏怜进去的时候,看见夏宗元也在。

  “爹爹。”

  “嗯。这里没有外人,坐吧。”

  夏怜在另一侧搬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对面的人。夏宗元已年近五十,但看上去依然威严英挺,若非两鬓间隐约可见的白发,说他只有不惑之年都会有人相信。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么?”

  “嗯,都挺好的。”

  “我听文儿说,盈盈似乎不太友好?”

  夏怜不动声色答道:“与姐姐接触不太多,也许以后慢慢熟悉就好了。”

  夏宗元点了点头。从他这几日的观察来看,夏怜是很乖巧懂事的,比夏盈要懂事得多。

  夏盈可当真是被他惯坏了。

  “和哥哥姐姐好好相处,等你大哥回来,我和你娘,打算离开京城去江南走走。”

  夏宗元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怜突然抬起了头,望着宁柔:“娘……”

  宁柔垂着眸子,“嗯,我和你爹打算……去江南定居一段时间。”

  夏怜心中清楚,娘亲本也不习惯京城的繁华喧嚣,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江南小镇的秀丽安静。而夏宗元之前也早有离开京城去江南的想法,因此二人便共同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也明白为何夏宗元会找她说这件事。

  她初到夏府,和府中的其他人并不熟悉,而护着她的人很快就会离开府邸,所以,他们才特意问她与府中其他少爷小姐的相处情况,免得她在府中受人欺负。

  “爹,家不可一日无主,您看……”

  夏怜原本不是会主动干涉他人决定的人,特别还是面对夏宗元这样的人,可是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因为她心底自然是不希望他们离开夏府的,她……还没有准备好独自面对这一切。

  特别是夏盈,她若真要犯难,即使夏文不会帮着她欺负自己,可,他也未必会帮着自己,恐怕也只是做一个中立的调和者罢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什么。

  原本她能依靠的,只有夏宗元,这个虽不太亲近,但多少还是会护着她的爹爹。

  若是他和宁柔都离开了……

  “没事,有你大哥在。”夏宗元笑了笑,对于夏怜所提的,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他比谁都清楚,长子已经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力,夏家也早晚是要交给他的。

  夏怜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她并不能阻止夏宗元的决定。或者可以说,原本他叫来自己说这件事,也只是告知,而不是询问她的意见。

  “宗元……我想单独和阿怜说几句话。”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宁柔突然开了口。

  “好。”说罢他便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夏怜和宁柔。

  “娘,您……”

  宁柔淡淡地摇头,“阿怜,你想说什么娘都知道。”

  夏怜咬着唇,“娘,您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在夏府好好照顾我自己。”

  宁柔笑了笑,她虽然已是妇人,笑起来的样子却依然美得令人沉醉,十五年前的宁柔更是风华绝代,否则又怎会连阅人无数的夏宗元都为之倾心。

  但此时此刻,宁柔的笑容却是无奈而苍凉的。

  她对夏宗元的感情很复杂,但是这些,她暂时不会对夏怜说,即使说了,夏怜也未必会懂。

  毕竟,夏怜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儿,没经历过情和爱,又怎会知晓个中滋味。

  夏怜不再问什么,只是说:“娘,我会试着……和哥哥姐姐好好相处。”

  哪怕是……吃点亏,受点委屈。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在这里,除了忍一忍夏盈的嘲讽奚落外,也没有什么人会欺负她了。

  宁柔摸了摸她的头,“阿怜一直都很乖,娘知道。”

  夏怜的鼻尖有些泛酸。她乖么?也许她乖了十五年,可是她只是不乖了那么一次,就那一次,改变了她和宁柔此后一生的命运。

  夜深了。回到房间的夏怜躺在床上,却一夜未曾合眼。清晨桃红来给她梳妆的时候,她已经默默一个人坐在了那里。

  “二小姐今日起得真早。”桃红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道,“对了,我看见老爷和小夫人在收拾东西来着,应该是老爷打算去江南小镇那边住一段时间。”

  桃红对此并不惊讶,夏府的人都知道,夏宗元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夏怜只是轻声“嗯”了一句,不提其他。

  昨晚一夜未眠,夏怜的神色有些疲惫。桃红本想给她上点胭脂,她却淡淡摆了摆手,“算了。”

  没什么心思。本也不是喜爱打扮的人,更何况是心情不佳的时候。

  夏怜想,现在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很苍白憔悴。

  这时听见门外似乎有些声音,夏怜有些疑惑,毕竟现在还很早,往常这时候的夏府都还寂静着。

  桃红出门看了一眼,不多时,立刻回来对夏怜说道:“二小姐,是大少爷回来了!”

  夏怜的心立刻不自觉提紧了,“他……他已经到主院了?”

  “嗯,二小姐您快出来吧。”

  长兄如父,他外出归来,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出门相迎是最起码的尊重,所以也没多耽搁,几乎在桃红话音未落的瞬间夏怜便已出了房门,往主院那边走去。

  “大哥你回来了!”

  夏怜听见了夏盈如黄莺般清亮的声音。和那日对待自己的冷漠不同,在夏盈叫的这句“大哥”里,夏怜听出了这位千金大小姐语气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大少爷。”

  是下人和丫鬟们毕恭毕敬问好的声音。

  还走在路上的夏怜绕过一座假山,便进入主院了。

  夏怜侧过身,循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修长身影。她原本只想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望一眼,却在抬眼的瞬间正对上一双冷眸。



第3章 夏府3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夏怜与他的目光对上。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却冷如寒冰的眸子。冷眸的主人生了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庞,与夏文有三分相似,可气质却与夏文迥然不同。夏文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而眼前的人却不同,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傲然的冷意,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越过喧嚣的众人,直接落在夏怜身上。

  夏怜紧张得连喉咙都有些干涩,一旁的夏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怜,还不快叫大哥。”

  “……大哥。”

  “嗯。”

  他的声音很低沉,只淡淡的一个字,也能令她感受到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就在这时,夏怜听见了夏宗元的声音:“意儿,你回来了。”

  由君之心,行君之意。

  那是夏怜第一次听见夏意的名字。

  只是后来,每当她再提起这个“意”字的时候,她想起的却是另一句话——

  “意,犹抑也。舍其言,欲出而抑之。”

  夏宗元走过去,眸中是无法掩饰的骄傲赞许之意,“听说此行收获不小。”

  “拿下了兖州东南、西南。”夏意淡淡说着,眸中毫无波澜:“拔除了当地地头蛇的势力,官府那边也打点好了。”

  “好!”

  夏宗元很满意。他年轻时一直想拿下兖州,尤其是东南、西南两处最为繁华的地段。但是当地势力也很强,最终他还是没有冒这个风险。而他的儿子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完成了他一直不敢轻易下手的事。

  “当地的地头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的人遍布兖州各地,意儿,你日后要当心他们残余势力的打击报复。”

  “没留活口。”

  当夏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怜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而比这句话本身更令她颤抖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是一种淡漠、凉薄,没有丝毫感情的残忍。

  虽然那些地头蛇也都是作恶多端的人,可以说他们并不无辜,可是夏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瞬间令夏怜感觉到一阵寒凉,仿佛这个男人视人命如草芥,任何人的生死都无法引发他内心的触动。

  夏宗元却笑了。原本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罢了,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夏意的性子,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自己更加决绝狠辣,做事一定会斩草除根,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夏宗元也曾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走上今日的地位。

  所以他知道,只有实力才是在这世上生存的根本。谁强大,谁才有生存的权利,而弱者唯一存在的意义便是做强者的垫脚石,只有强者才能立足于世。

  而夏意从不让他失望。

  ……

  夏意回到夏府后,夏宗元和宁柔打算过几日就离开京城。早在三天前他们便已收拾好了行装,只是在等夏意回来。

  正如夏怜所说,家不可一日无主,更何况是夏家,这个虽无旁支、势力却极为庞大的家族。

  夏宗元将手头所掌握的势力正式交接给了夏意。从庙堂到江湖,遍布各个阶层和地区。

  而他自己,便可以与宁柔一起在江南水乡过一段世外桃源的日子。他过几年便会回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十几年。

  临行前,夏宗元来房间找宁柔。

  “柔柔……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宁柔苦笑了一下,“宗元……阿怜这次,谢谢你。”

  “没什么。”夏宗元在宁柔身边坐下,“小怜也是无辜的。”

  宁柔叹息了一声。

  夏宗元又道:“文儿和盈盈都当小怜是你我所生的女儿,自会把小怜当作亲妹妹看待。”

  宁柔听到的重点却落在他处:“那就是说……”

  “意儿自然能够查到。我们可以瞒着文儿和盈盈,但意儿是瞒不住的。”夏宗元知道宁柔在想什么,他握住她的手,“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既然已经承认了小怜,意儿自然一切心中有数。”

  言外之意,夏意绝不会为难夏怜,哪怕他知道夏怜非夏宗元的骨肉,也不会揭穿这个秘密。

  更何况,夏意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他并不会花心思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宁柔点点头,“但愿如此。”

  夏宗元将她揽入怀中,劝慰道:“别想了,柔柔。姑娘大了,也不能总看在身边……”

  夏宗元带着宁柔离开夏府,同行的还有夏府的一批暗卫,专门在暗中保护二人的安全。这些人夏怜并没有见到,是听桃红说的,因为能够见到就不是暗卫了。

  她只看到了夏宗元的贴身侍卫,是一个身材矫健的中年男子,一看便知是武艺高强之人。听说此人是江湖中人,而且是江湖中能够叫得响的人物。这样的人夏宗元竟能笼络过来给他当贴身侍卫,夏怜不得不佩服他。

  而想到这里,夏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一排新绿的翠竹,和曾经住在那个房间中的人。

  那是夏意曾经的侍卫。

  如今人去楼空,当年的秘密也被隐藏在了竹影风声中,再无人过问。

  思及此,夏怜摇摇头。她一定是想多了,与夏意有关的事,她不可以好奇。

  不可以。

  她已经后悔了一次,就在三天之前,在他处理那个叛徒的时候。

  那天夏怜只是碰巧路过夏意的书房,却听见里面传来声响。门并没有关,只是掩着,她能够透过门缝隐约看见书房中的人。

  她看见的不是夏意,是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颤抖。

  当时桃红并没有跟在夏怜身后。她愣在原地,不知怎么竟忘记了移动步子,定定地站在那里。

  一阵风吹来,虚掩的门一下子敞开了。

  夏怜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在她清楚地看见那个叛徒的惨状之前。她收回目光,可还是看见了那个人眼睛被挖、耳朵和舌头都被割掉,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她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那个坐着的男人身上。这一切发生的瞬间,他目视着前方,于是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侧颜。他有着高挺的鼻梁和刀锋般的薄唇,与夏文的斯文俊秀相比,眼前人的俊逸更多了几分冷傲自持。

  以及,毫无感情的凉薄。

  凉薄。

  那个叛徒依然在被折磨,没有舌头的“呜哇”惨叫声不绝于耳。别说是夏怜,就连书房中其他的几个男家丁都有些受不了,这样骇人的场面他们此生从未见过。

  可夏意却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一双冷眸中毫无波澜,就那么看着这个人浑身是血地被鞭笞,甚至还有几滴血溅在他的月白色衣衫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底依然只有冷漠,无情和冷漠。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人,只是一坨烂肉。

  夏怜在颤抖。她难以想象,这世间怎会有人如此冷漠残忍。即使是叛徒,一刀杀了便了,可他如此折磨他,令他生不如死,就连旁观者都不忍直视。

  “朔阳。”

  就在这时,她听见他突然开口。

  低沉冰冷的声音:“送二小姐回去。”

  “是。”

  侍卫朔阳走出了书房并关上房门,“二小姐,大少爷正在处理叛徒,恐怕二小姐不适合在旁。在下送您回房。”

  “不用……我自己回去……”

  夏怜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努力迈出僵硬的双腿,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这一路,夏怜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想,她似乎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桃红刚刚和其他丫鬟一起外出采集回来,见夏怜的脸色有些苍白,忙上前问道:“二小姐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夏怜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只是刚刚路过大哥的书房,看见他正在惩罚那个叛徒。”

  桃红叹了一口气,“也是他活该,这夏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大少爷最痛恨的就是背叛。触了大少爷逆鳞,肯定要死得很惨。”

  夏怜垂下了眸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之后的几天,那个叛徒消失了,一丝痕迹也没有。正如桃红所说,谁也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没的,但他就是消失了,连具尸体也找不到,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

  就连书房的血迹,也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夏怜也没有再碰到过夏意。他本就不常在夏府中走动,而夏怜又有意避开他,所以二人便一直没有遇到对方。

  直到这一日,夏怜收到了一封信,来自遥远的清水县。

  她曾经的家乡。



第4章 夏府4

  晚些时候,夏怜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去找了夏文。

  她心里抱着一点点侥幸,希望夏文可以帮上忙。

  夏文开门,“小怜?怎么了?”

  “二哥。”

  “进来说。”

  夏怜拿出那封信,将情况简单说与夏文。来信的人是谷雨,是与夏怜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在清水县的时候,二人曾是邻居。谷雨有一个妹妹,叫小雪,比夏怜小一岁,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这次谷雨给夏怜写信,就是为了小雪的事。

  不久之前,谷雨家的猪肉生意亏损,欠了一大笔债。债主催谷雨的爹娘还债,他们还不上钱,于是债主便强抢了小雪来抵债。小雪生得貌美,又是雏儿,债主觉得能卖上一大笔钱,便没有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而是将她卖给了当地的一家青楼。后来谷雨给人干苦力终于赚够了钱,差点连命都没了,去赎小雪的时候,却得知小雪被转卖到了京城的烟花楼。

  烟花楼是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能来烟花楼寻欢作乐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百姓别说是找姑娘,就连烟花楼的大门都进不去,哪怕是塞钱都不行。

  小雪自从被卖到烟花楼之后便与谷雨失去了联系,而她在那里的名儿也未必会叫小雪了。所以要想把她赎出来,所需钱财另说,首先必须得有能认出她的人到场才行,不然都不知道是哪个。

  也不是没想过请人给小雪画像,通过描述样貌作画那种,可谷雨一家人都没读过书,会形容的词也有限,请了几个画师了,都画不出来,而且都相去甚远。更何况他们所描述的只是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小雪,若是上了妆,加之本来画像与真人就有一定差距,就更难依据画像来辨别了。

  谷雨实在没有办法,便只好托人写信给夏怜。以夏家在京城中的地位,夏家的人自然是烟花楼的贵客。除了寄希望于夏怜,谷雨也不知能找谁了。

  夏文听她说完,对小雪姑娘的遭遇很是同情,却无奈地摇摇头,“小怜,这事二哥真的帮不了,你得找大哥才行。”

  夏怜的心顿时一颤。

  “夏府有家训,未及冠者不可出入烟花之地。”夏文向夏怜解释道:“我尚未及冠,是不能去烟花楼那种地方的。现在爹与宁姨云游在外,所以烟花楼只有大哥可以去。你要是想帮那个姑娘,这件事只能去跟大哥说。”

  夏怜咬了咬嘴唇,“真的……不行么?”

  夏文有些歉意地摇摇头,“我真的帮不上忙。当然,若是大哥同意让我破一次例,我自然愿意陪你去一趟。但是不管怎样,这事都得跟大哥商量,我们决定不了。”

  夏怜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嗯,那我去问问大哥的意思。”

  “嗯。既然是为了救人,我想大哥应该也可以破例一次吧。”

  从夏文的房间出来,夏怜的心有些沉重。

  原本她想求夏文去和夏意说这件事,可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事情,却要由夏文转告,这恐怕有些太过刻意了。

  所以,让夏文去说,不合适。

  为了小雪……

  徘徊许久,夏怜鼓起勇气,敲响了夏意的房门。

  “进来。”

  光是听到他这冷如寒冰的声音她就已经有些发怵。她始终无法忘记那一日血腥的场面,还有这个男人眼底的淡漠和凉薄。

  此前,她一直以为最可怕的人就是清水县里的一个屠户,每天手里拿着大刀切肉,一脸络腮胡,模样很是凶神恶煞,每当提他的名字都能止小儿夜啼。

  屠户的凶狠和夏意的阴狠并非一个概念。

  她甚至觉得,夏意更加令人畏惧。

  也终于明白了桃红为什么说夏意并不凶,可是却“千万不能惹”。

  “是我,小怜。”

  夏怜先报上了自己的身份,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夏意正坐在文案前看书。夏怜进来的时候,他依旧垂着眸子,没有看她。

  “有事?”

  “嗯……是我的一个同乡。”夏怜把情况又简明扼要地跟夏意重复了一遍,当然,比对夏文的说法更加言简意赅,显然夏意并不像夏文那么有耐心,可以多听一句废话。

  “嗯,我知道了。”

  夏意淡淡说着。

  接着,房间中陷入了沉默。

  夏怜低着头,感觉这沉默真是令人窒息——又或者是和夏意这样面对面说话令她窒息。

  无论何时,他总是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是在他不动怒的时候。

  半响,她听到他的答复。

  “可以。”

  夏怜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但内心深处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去告诉二哥。”

  夏怜刚想转身,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必。”

  “我明日在烟花楼中有约,你直接随我去。”

  夏怜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和夏意去?

  明明她只是想问问,能不能让夏意给夏文破一次例,让夏文陪自己去。结果夏意现在告诉她,她若要去,只能和他去?

  “那……麻烦大哥了。”

  夏怜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毕竟她可不敢和夏意讨价还价。

  “嗯。”

  夏怜转身要走,可似乎是刚刚整个人都绷得太紧的缘故,刚一踏出房门,就被门槛给绊到了,惊呼一声身子向后仰去,好在及时抓住了门框,这才没有跌倒,而是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呼……”

  夏怜扶着门框站直身体,走出房门时想顺手帮夏意把房间的门关上,可是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他的眸子,显然在她刚刚差点跌倒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停止。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两个人距离太近,所以她只能抬头仰视着他。

  夏怜不得不承认,夏意生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凤眸,若是那双眼中能有温柔和感情,想必会令不知多少姑娘沉醉其中。

  可惜,他没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冷漠和无情,让她想起万古不化的冰层和积雪,没有丝毫温度。

  夏怜不想这样继续僵持,刚想告辞,却听见他先开口,温热的气息从上方传来——

  “你怕我?”



第5章 夏府5

  “你怕我?”

  夏怜的身体一怔,未曾想过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她。

  “我……”

  未及她开口,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他俯身看她,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能听见她愈发狂乱的心跳。

  好像他会吃了她似的。

  “二小姐!”

  就在这时,桃红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夏怜像是突然惊醒,而夏意也已经转过身,抬步回到房中。刚刚的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大哥……早些休息。”

  说完这句,夏怜便为他关上了房门。这样一个看起来很贴心很善解人意的举动,于她而言却是为了解脱。

  “我在这边。”

  隔着房门,夏意听见夏怜回应了桃红。

  接着,两个姑娘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

  第二日,夏怜随着夏意一起前往烟花楼。而昨晚的事,他们谁也没有再提。

  马车停下后,夏意先下了车,接着,他对她伸出了手。

  夏怜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才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

  她不是很懂这种大户人家出门在外的规矩,毕竟以前未曾经历过、也未曾见过。她便只当是一种礼仪,心道若今日同行的是夏盈,他应也是如此。

  于是便伸出手,放进他的掌心中。

  那是她的手第一次被他握在手心中。他的手修长而有力,手掌很宽厚,能够给人一种安全感。

  这一瞬,夏怜的心头突然滋生了奇妙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有些微妙,却难以捕捉。

  “在想什么?”

  突然,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夏怜忙收回思绪,“没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烟花楼。烟花楼里上到老鸨下到每一个姑娘,没有人不认识夏意。夏怜跟着他刚刚进门,老鸨便一脸谄媚地迎上来,“夏少您可到了,洛公子他们已经在包厢了。”

  说着便转过了臃肿的身子,为二人引路。眼见前面的人明明身材很臃肿却故意扭捏作态,夏怜抿着唇强忍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到了包厢,夏怜先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琴声。三楼的包厢与楼下不同,更为高雅别致,显然这里的客人身份更加尊贵。

  老鸨为夏意推开包厢的门,夏怜打量着这个曾经她从来无法想象的世界。这是一间很大的厢房,两面竖着屏风,分别绘有梅兰竹菊和四大美人,精致而古朴。中间是一张木桌,能供六到八人坐的大小。夏怜定睛细看,发现那木桌的材质竟是上等的紫檀木,并且纹路极为规整漂亮,一看便知价钱不菲。

  他们进去的时候,木桌前坐着两男三女。两个衣着华美的男子怀中各自拥着一个美人,还有另外一位美人单独坐在角落,在抚琴助兴。

  “夏少来了。”其中一个墨绿色锦袍的男子站起来,“就等你了。”

  给夏意留的位置是主位。

  夏意并不推辞,他也没有开口,直接过去坐下。很显然他对这一切并不陌生。

  “这位是……”

  另一个紫衫的男子注意到了夏怜,她是和夏意一起来的。

  “妹妹。”

  “噢,是叫……小怜?”

  因为二人之前都见过夏盈,所以便想能到这应该是另一个,不久前刚刚认祖归宗的。

  “嗯。”夏意示意夏怜在他身边坐下,接着为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个人:“洛公子,严公子。”

  穿墨绿色锦袍的是洛子容,穿紫衫的是严清秋。二人皆是朝中一品官员之子,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见过洛公子,严公子。”

  “不必那么见外,我们和你大哥很熟的。”洛子容勾起唇角,转过头与严清秋相视一笑,二人心照不宣。同样是夏意的妹妹,这个小怜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和夏盈的娇纵截然不同。

  “我今天是来找人的。”夏意无心理会洛子容和严清秋那点心思,直接转头对老鸨说道:“把这里所有的姑娘都叫来。”

  “好嘞。”老鸨笑得一脸谄媚,“您稍等,这就去!”

  洛子容和严清秋闻言,皆露出暧昧的神色:“夏少终于开荤了?”

  “说了,找人。”夏意神色淡淡,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

  夏怜却是微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夏意会有很多女人的。

  在她的印象中,夏意这样身份的男人,应该和眼前的洛公子和严公子一样,经常来这烟花之地左拥右抱,佳人在怀。

  可是听刚刚洛子容那么说……似乎不是。

  转而一想,确实,不能拿他和一般的男人来比较。而且就算是这里的姑娘,面对这么一座冰山似的主儿,恐怕也是一身妩媚无处可施吧。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老鸨便带了烟花楼里所有的姑娘过来。但是由于人数太多,便只能分批次让她们进来,每次十个人左右,让夏意挑选。

  夏意转头,示意夏怜去认,哪个是她要找的姑娘。

  夏怜一一望过去,摇摇头。

  老鸨也是个精明的,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次要找姑娘的不是夏意,而是他身旁这个小姑娘。见她摇头,便不等夏意开口,直接挥手叫这些姑娘下去,让下一批进来。

  又进来十个,夏怜扫了一眼,接着又摇头。

  姑娘们一批一批下去,又一批一批上来,但夏怜始终在摇头。

  老鸨的额头上开始逐渐渗出了薄汗。

  当最后一批姑娘上来,夏怜却依然摇头的时候,老鸨的身子有些颤抖了。

  “姑娘……您看您是不是……刚刚看花眼,没认出来?要不您再看一遍?”

  夏怜却坚定地摇头,“我不会认错的,我和小雪从小一起长大,哪怕是她上了脂粉我也一定能把她认出来。刚刚那些人里,真的没有我要找的人。”

  “这……”

  老鸨战战兢兢,不敢去看夏意。

  洛子容和严清秋则默默在一旁看着,突然严清秋感叹了一句:“好可惜,烟花楼这么多美丽的姑娘。”

  “是啊是啊,这么多好看的姑娘,要不,您直接再另外挑一个?”老鸨连赔笑说道。

  “我说,您是不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严清秋俨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我是说,烟花楼是这么多姑娘的栖身之所,可你却得罪了夏少,唉,恐怕要开不下去了。你说,我能不觉得可惜吗?”

  老鸨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不敢往夏意那边看,只听到低沉冰冷的声音传来:“我说,把所有姑娘都叫来。不过看来你是不清楚‘所有’这个词的含义。”

  “我……我错了!确实是还有一个姑娘,在太子的包厢里!我……我这就去给您……”

  “不必。”夏意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亲自去。”

  老鸨此时真正知道了什么叫连哭都找不着调。烟花楼是京城中最大的风月场所,哪个客人来这里不是寻欢作乐的,本能以为夏意也只是想挑一个中意的姑娘陪他,毕竟烟花楼姑娘这么多,比小雪漂亮的不在少数,想着只少这么一个,其他的也完全足够夏意挑选了。

  可谁知这么倒霉,他竟是来找人的,偏偏找的还就是那个!

  这回可真是死定了。

  刚走到太子的厢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先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叫喊声,似乎是在挣扎抗拒。

  夏怜一听见这个声音,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想都没想便直接快步上前用力推开了房门。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懂,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时候的无助与绝望。

  “小雪!”

  一开门,所有人便看见了包厢中的一幕。

  粉色裙衫的少女满脸泪痕,正被一个男人强行搂在怀里。那男人一身锦衣华服,见夏怜突然冲了进来,先是露出了不悦的神情,刚想发作,就看见了她身后的夏意,于是瞬间收起了刚刚所有情绪,转而松开了怀中的少女,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来是夏少。”

  “太子果然好雅兴。”

  夏意的话是对太子说的,眼神却落在那个被欺负的少女身上。

  夏怜早已上前扶起了少女,急切地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小雪擦干了眼泪。若非是夏怜他们及时进来,恐怕她就要贞洁不保了。

  “夏少也是好雅兴,听说今日突然来了兴致,叫了烟花楼所有的姑娘过去。”

  先前老鸨来找人的时候,也对太子说明了情况,但当时太子一眼就看中了小雪,要求留下这个,否则老鸨也没有胆量差一个姑娘不给夏意带过去。太子告诉老鸨,这个姑娘他要了,其他的所有姑娘都是夏意的,包括此前一直作为他专属的春花和秋月。

  很显然,太子和老鸨的想法一样,以为夏意来找姑娘,是为了醉卧温柔乡。

  更何况他也为此做出了让步,春花秋月皆是色艺俱佳的美人,可以说是烟花楼中的头牌,这两个人从来只伺候他一个人,从不允许接任何其他客人,就连洛子容有一次和他商量他都不曾答应。但这一次他发了话,若是夏意想要,便直接可以叫这两个去陪他。

  太子又瞟了一眼小雪。不得不说他真的看中了小雪,虽然小雪的美貌在烟花楼中算不上数一数二,但他就是好这一口,他喜欢玉兔,从他第一眼看到小雪就开始心痒痒。

  “咱俩相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那点喜好。”太子笑了笑,神色暧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咱就做个顺水人情,不管你看上哪个都可以带走,只要把这个丫头留给我,其他姑娘你随便选,算我的。”

  小雪有些畏惧地往夏怜身后躲了躲,不禁偷偷地去瞧那个白衣如雪的清冷男子。

  “那真是不巧。”她听见他淡淡地开口,神色波澜不惊:“就这个姑娘,今天我必须带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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