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奇谭 秽:除秽之人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7-15 07: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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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一定是个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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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久之记忆

缠绵之情

锋利之刀刃

爱人之血


1

鸟鸣,风声,阳光,流水,山林间虽没有见到落叶,却也闻得见一丝秋日的味道了。也许是刚刚下过了雨,空气中有些许的凉意,树与树之间长满了刚刚冒头的蘑菇。


踏着轻盈的脚步,手腕挽着竹篮的少女在还未干透的树林中穿梭,见到美味的蘑菇便会随手摘起放入篮中。现在已经将近中午,正是太阳最辣的时候,山林的上空正冒着一阵阵蒸汽,同时也是少女归家的时候。正当少女按着原来的路线返回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土坑被五颜六色的蘑菇给填满了。


“咦?这蘑菇的颜色好奇怪,从来没有见过!”


少女走近,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蘑菇散发着奇异的微光,淡淡的香气正从土坑中散发出来。虽然祖母早已叮嘱过那些长得绚丽多彩的蘑菇是万万碰不得的,但是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蘑菇的少女还是在好奇心的推动下一步一步地向土坑靠近。等到少女屏住呼吸近距离观看那些蘑菇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堆土坑中的蘑菇发出了“唔”的叫声,接着上下起伏地蠕动起来,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少女虽然被惊吓到了,但是更加好奇那里面藏着的秘密,于是捂住嘴巴将头探了过去,才发现在那堆蘑菇下有一张人脸!


“唔——救救我!”


那被压在蘑菇下面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少女丢下手中的竹篮,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拨开漂亮的蘑菇,才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那年轻男子的样貌美丽得让少女惊叹,而更加令少女惊叹的是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美丽蘑菇原来是长在这青年的身体上的!


等到影月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位可爱的少女,她露出整齐的牙齿,正对着影月笑。


“你终于醒了!”


影月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是脑袋很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雨天滑倒掉进了泥坑当中的事情。


“我叫做雪梅,你叫什么名字呢,身体长着蘑菇的怪人!”


“蘑菇……”


影月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他一跃坐了起来,四周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才大呼了一口气出来。


“嘻嘻,你身上的蘑菇已经都被我摘掉了哦!不过奇怪的是它们一被摘下来就化作灰烬消失不见了。”


影月搔了搔头,无奈地叹气。


“那个,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我身上长着的‘秽’而已。”


“果然,果然你就是除秽之人呀!”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影月回头,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门口进来,正朝自己走来,眼睛颤抖着就要流出泪来。少女称呼一声“祖母”之后便上去搀扶着她。


老妇人走到影月跟前,用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影月的脸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年轻,貌美。”


影月身子稍稍往后,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妇人感到不解。


 “请问你是?”


老妇人像是早就预料到影月会不认得自己一样,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牛角梳子,上边雕刻着数朵梅花。


“你还记得吗?这把梳子?”


影月盯着梳子看了一阵,上边的梅花朵朵清晰,就跟当初自己握在手上的那一把梳子一模一样,接着再将目光转向满脸褶皱的老人,然后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2

“杀人了!”


伴随着撕心的喊叫,男子跌跌撞撞地从一所大宅子的正门跑出,他的脸色铁青,映着地上的白雪就像个死人一样。


影月眯着眼,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在雪地上摔倒又爬起,接着朝自己跑了过来,他一面跑一面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救救我,救救我!”


幸好周遭没有人,不然这里肯定会变得热闹非凡。


影月踩着白雪,发出破碎的声响,朝着大宅的方向走去,迎面过来的男子早已泪流满面,他身上的血迹到处都是,衣服,鞋子,双手,头发……


“杀人了,杀人了,那个魔鬼一般的女人杀人了!”


影月只是看了一眼这个惊吓过度的男子,并不打算去理会他,只从他身边经过,沿着血迹走进了大宅子里面。萧墙后面的花园里栽种着许多的梅花,枝条上挂满了积雪,看不到一丝生气。影月走过花园,腰间的铃铛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呼吸的宅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跨过步槛,客厅间横竖排放着不少的尸体,有衣着鲜艳的,也有身裹粗布麻衣的。那血腥的味道要是在夏天一定能令人发呕。尸体堆叠在一起,差不多有几十人,估计这一家老少包括佣人在内全都在这了吧,除了刚刚逃出的家丁以外。


“啊呀呀,真是了不得,竟然杀了那么多的人。”


影月在鼻尖前挥挥手,嘴角露出奇怪的弧度。


尸体堆的正中间那个手握柴刀的女子稍稍抬头看了看影月,露出了微笑,接着举起柴刀,盯着刀锋上不断滴下的血滴发呆。


“你的双眼被人蒙蔽了,不,不对,那不是人……”


影月早已注意到女子身后的屏风处有一个不寻常的影子,他站得笔直,正侧耳听着影月的话语。


“竟然能够看得到我的存在,你是什么人?”那影子说。


“我是除秽之人,而你就是秽!”影月伸出手,指着屏风上那男人的影子说。


“秽?所谓何物?”


“难道你连你自身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因感情深重而残留于世的幻影,你想要再杀多少个人?”


“已经足够了,我不会再想杀人了,芊蕙也一样。”


“芊蕙”指的是正举着柴刀的女子,她原本身上洁白的丝绸已经印上了不少的红斑,就像外边的雪地上沾染着血滴一样。


“哦?若是这样你的那份感情应该已经消亡了才对。”影月说着走上前,跨过面目狰狞的尸体,来到芊蕙的身边,用手接过她的柴刀,扔到了一旁。


“哈哈哈,那看来我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秽’呢!”


屏风上的影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影月。


“不,我不会看错的,我的这双眼睛是不会出错的。”


“也许这一次你就错了。”


“若我真的错了,那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吗?是怎样的存在吗?”


“……”


影月轻蔑地笑了一下,接着说,“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怎么帮?”


“你可还记得你曾身为人的时候?或者说你还存在于人的肉体之内的时候。”


“哼,我当然记得!”


影子挥了一下长长的袖子,接着说,“我是这唐家的二公子,是受人万般爱戴的少爷。”


“二公子吗?我可没有听说过这唐家里有一位二公子呀。”


“那是因为我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影子先是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接着又开始怀疑自己,“我死了?我怎么会——死了?”


“看吧,你果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如果我死了那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灵魂?”


影月搔了搔头,叹一口气说,“你可不是灵魂这般高尚的东西。”


“那我是什么?秽?”这唐家二公子开始变得激动起来,那影子手舞足蹈地,有些失去了方向。


“不要停下来,继续回想你的过去,你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我是……我是病死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我们住在破烂的寺庙里,哥哥陪在我的身边,父亲,父亲也在,他手里拿着药单,颤抖着,父亲拿着药单的手颤抖着……”


“然后呢?”


“然后父亲走了出去,他留下我跟哥哥,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消失在雪里。破烂的寺庙里只有我跟哥哥两个人。”


“破烂的寺庙,你难道不是受人爱戴的富家二少爷吗?”


“我是!我——我不是——


那时候的我们还穷困潦倒,还没有成为镇里最富有的人家。我的病,只是简单的发烧而已,但是我却死了……”


影月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情感的波动,那黑色的气息正缠绕着他的身体。


“你是怎么死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我——我是被父亲抛弃了!他当时手里有一笔钱,唯一的一笔钱,足够支付我的药费,可以让我继续活下来,但是他却放弃了我,他置我于死地而不顾。”


影月可以清晰地听得出哽咽的声音。


“我正生着病,全身发烫,好难受,父亲请来了大夫,他替我诊断,给我开了药单,只要喝了药我就能好起来了,但是父亲却不愿意救就快要死掉的我,因为他手中的钱是他用来做生意的,这是他唯一发家的本钱。‘爸爸,我好冷,我好想住在温暖的大宅子里’,哥哥这样说了,对,他确实这样说了。他们为了能够发财抛弃了我!”


 影月从鼻腔中呼出一阵叹息。


“我记得他这样对我说,‘你的病来得真不是时候,要是你能够撑过这一难关以后我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在他看来,我的生命比不上金钱。啊,没错,就是这样的,哥哥也一样,他从来都不关心我这个弟弟,只知道讨好父亲,要走一切的好处,我从出生就一直干看着,看着哥哥有好衣服穿,看着哥哥有大果子吃,我却只能饿肚子,而父亲就只对我说,‘他是长子,一切都得用好的,将来还得要继承家业’。”


“所以呢,你在临死之前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


“我恨,我恨他们,我想要得到他们的一切,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死在十岁,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别人的爱,所以我是抱着对他们的恨闭上双眼的。”


“看来你并没有完全忘记你的过往。”影月搔了搔脑袋说。


“秽,指的是由某种深厚到可以影响现实世界的感情幻化而来的存在,是感情的实体化,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到秽,但是却会受到秽的影响。


所以,你是由深厚的恨意而幻化而成的秽!即使本体已经化作尘土,但是他的这份恨意还是留在了这个世上,并按着本体的意愿像个人一样地长大,以为自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在关键点爆发出来,造成了现在这副惨剧。”


“不对,我不是秽,我不是单一的恨意!”


影月摇摇头,走近一步,说,“那你想得起还生而为人的时候的那份快乐吗?”


“快乐?”屏风微微浮动了一下,沉默了。


 影月来到屏风前,用手指划过精美的屏风,感觉到一阵凉意。


“从里边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影子听从影月,从屏风中出来,踏着寒风,身着淡绿色的丝质长衣,梳着整齐的发髻,眉宇间透露着英气,好一个绝世的美男子。


“看来你有好好的成长呢,即使是本体早已经不在了,意志还是依照着本体的意思成长为人了。”


“唐致——”这时影月身后的芊蕙发出细微的声音。


影月回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用手搔了搔脑袋,疑惑地自语,“若你只是因恨而生,此时你早已将你所恨之人杀死,你也可以消亡于天地之间了,可如今却还能以这般姿态出现,真是奇怪。”


“也许我的恨还没有彻底地宣泄出来吧。”


“不,我想你至今还能以秽的姿态存在,是另有原因!”影月说着转脸盯着芊蕙看,发出了沉思的声音,“唔,给我说说这名女子的来历吧。”


3

影月睁开眼,盯着那张不再年轻貌美的脸,轻轻地问了句,“你是芊蕙吧?”


老妇人激动得吸入一口气,眼带泪花点了点头。


“都已经40多年了,没想到我还能够再见到你,而你的模样竟一点都没有改变。”


雪梅始终扶着自己的祖母,听着祖母与影月的对话,惊奇不已,瞪大了眼睛看着影月。


“你真是个神奇的人呢!不仅身体能够长出蘑菇,而且还能够40年青春不老!”


影月友善地微笑,回答雪梅,“我身上的不是蘑菇,而是一种称作‘秽’的物质,它们寄生在我的身体里,与我共同生存。因为秽是感情的幻化,一旦这份感情消失了,秽便不会存在,而有人将这些即将消亡的秽聚集到一起,像种花一样种在了我的身上。”


雪梅已经目瞪口呆了,她发出“哇”的惊叹声,接着问,“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痛苦?”


“因为某些原因,我失去了本该有的感情,虽然留下记忆,却再也感受不到情感,所以我得依靠在身体中种植秽来让我体验到感情。我身上的秽是各种各样的感情幻化而成,也因为它们我才能够体会到外界传达过来的各样情感。”


“而且这样是一点都不会感到痛苦的,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麻烦而已。”影月说着侧过头去,揭开自己的一片头发,让雪梅与芊蕙看个清楚:影月的头皮上长着几棵细小的蘑菇。”


“这些就是寄生在我身上的秽,因为作为容器来说,我的身体有一定的限度,一旦接收到了过多的情感,秽们就会自己生长跟膨胀,因而从我的身体里冒出来,而我的脑袋就是它们大门。所以我得时不时地清理那些从我脑袋里长出来的孢子,这样才不会变得像被你看到的那样浑身长满了蘑菇。”


雪梅深深地沉浸在影月奇妙的世界里回不过神来了,她用一半好奇一半同情的眼神盯着影月看。


“这么说,你能够40年都还保持着现在的容貌也是多亏了那些生长在你身体里的秽?”芊蕙只要稍稍说话,脸上的皱纹就会加深许多。


“也可以这样说吧。”


芊蕙用一种欣慰的表情面对影月,接着缓慢地说出,“我最近似乎想起了他的面容,美丽得令人窒息。我想可能我就快要撑不住了,所以在我死去之前终于又想起了他的模样。”


“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他吗?”


芊蕙摇摇头,“我是一直都在回想,努力地想,希望有一天能够想起那个曾经令我心动的人。”


影月看着芊蕙幸福又悲伤的面庞,只能以微笑面对,眼神再一次落在那把牛角梳上。


4

十七岁,花儿含苞欲绽放的年纪,芊蕙披着大红的喜袍踏进了唐家的大门。唐旭自那一夜起便成了她的夫婿,而她就再也没有再踏出过那大宅子的门一步。


冬夜里,芊蕙望着半敞开着的窗户,那雪花一朵一朵地凝结在一起,落向大地。芊蕙抱着上身,以为这样可以自己给自己取暖,可是孤独一人守着这空房不仅是身子觉得寒冷,就连心也感到凉飕飕的。


“有人在吗?可以给房里加些火炭吗?”


没有人回应芊蕙。她用期待的眼神看了看房门,一丝动静都没有。她叹气,其实不只是因为火炭不够的缘故,更是因为这所谓家中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嫁进唐家已经六年了,众人期待的少公子并没有降临,身子单薄的芊蕙渐渐地招人嫌弃,就连下人也看不惯这个没有生养的少奶奶。


“若不是当初你娘家千求万求,我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儿媳妇过门呢。已经六年了,尽然没有任何反应,真是没用的废柴!”


每日早晨,芊蕙跪在祖宗面前,聆听着多年来一直不断反复的教诲,低着头强忍着伤人的目光,有时会向自己的丈夫投去一个寻求理解与同情的眼神,却被冷冰冰的无视了。就连做饭的厨子也会偷偷减少芊蕙的伙食,一边做着菜一边说着,“看来少奶奶这辈子都生不出个东西来了,给她吃那么多也是浪费,不如留着功夫讨好准备进门的二少奶奶吧。”


灯光渐渐变弱,屋子里更加寒冷了,芊蕙的心已经不盼着丈夫能够再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心中有许多的不快难以诉说。


突然,窗外梅花枝上的雪落了下来,发出细微的声响。芊蕙朝着窗外望去,一个人影正站在那儿注视着自己。芊蕙走出门去,端着烛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人影靠近,才看清了那人温柔的目光,俊秀的脸庞。


“你看的见我?”


芊蕙虽然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默默地点头。


“原来还会有人看得见我呀。我叫唐致,一直都生活在这宅子里,但一直都无人能见到我的样貌,你是第一个。”


芊蕙突然胸口涌上一股暖流,怯怯地说,“我叫做芊蕙。”


“我知道,因为我一直都有注视着你。”


芊蕙像是受到了惊吓,但是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看到了你的寂寞与不甘,很多时候都想要跟你说说话,聊一聊彼此,但你我却是无法触及得到对方。”


“那为什么今夜我能够见到你呢?”


“也许是你我之间有共通的地方吧。”


“共通的地方……”


“大概是你我都感觉到了无尽的孤单与寂寞。”


芊蕙稍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再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在这寒夜里私自会见陌生的男子,心里犹豫着这样做是否正确。也许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因为好奇而踏出房门,可是这种久违的心动一旦体验过一次,那就真的是难以放下了。


“以后,我是说以后,在这梅花树下,你我可以畅谈彼此,可以抚慰寂寞。”


“啊,我正有此意。”芊蕙脱口而出,那些规矩与落寞此时全都抛到了脑后。


男人往芊蕙的身子走近一步,在灯光中望着她娇弱的身子,伸出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拂去了新落下的白雪。


“你是不是爱上了芊蕙?”影月问。


唐致盯着芊蕙沾了鲜血的侧脸,回答道,“我们彼此相爱。”


影月搔了搔脑袋,无奈地说,“也许吧,但是你应该知道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毕竟你只是单一的情感化身,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唐致轻蔑地笑了,他牵起芊蕙的手,对影月说,“如你所说,我只是已经死去的唐致留在世间的恨意的话,那我又怎么体会得到芊蕙的爱呢?”


影月突然睁大了双眼,看着唐致与芊蕙紧牵着的双手。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


“是什么?”


影月沉了沉气,说,“也许是我之前想错了。看来你不仅是唐致留在世间的恨,同时也是芊蕙自身所产生的爱意。”


“什么意思?”


“为什么芊蕙会在雪夜中见得到你呢?为什么以前芊蕙从来没有看见过你?道理很简单,那是因为芊蕙以前不需要你,她从来没有留意过你,即使你就在她的身边。而当芊蕙渴望有一个人出现,可以爱着自己,可以拯救自己的时候,她的那份感情与原本就存在于这个宅子中的秽产生了共鸣,因为唐致留下的恨根本也是渴望得到父亲的爱与注意。”


“你是说我是芊蕙产生的秽?”


影月摇摇头,“准确的说你是唐致留在世间的秽,也是芊蕙渴望被爱而产生的秽,你是两个人的两种不同的感情产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唐致的恨本应该消失了,属于秽的你却还能够留在世间,那是因为还有芊蕙的爱意纠缠着你。”


唐致牵着芊蕙的手更加紧了,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芊蕙,用温柔的目光。


“就算如此吧,那你打算拿我们怎么办?除秽之人。”


我并不打算做坏人,但是对这个世界产生不良影响的秽,就应当由我来铲除。”


影月说完,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已经没有了体温的尸体,凝结在一起的血块,都表明了唐致与芊蕙的罪。


“你蒙蔽了芊蕙的双眼,你利用她来伤害还活着的人类,为达到自己恨的目的,同时你也伤害了爱你的芊蕙。”


“你可曾想过,也许芊蕙也拥有着恨呢,也许痛下杀手并不只是我的意思。”


“那也改变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唐致疑惑地看着影月。


“接下来不久,就会有人来将芊蕙带走,她会被关进监牢,处以极刑,而我将除去属于秽的你。”影月不带感情地说。


唐致一下子慌了神,他激动地说,“你是说芊蕙会死?我可以现在就带她走,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就算你这么做了,也改变不了芊蕙的命运。你看她的眼神,早已变得呆滞,眼中黑色的物质就要侵占了她的全身,最后她只会憔悴而终,而且是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如果跟秽正面接触太久就会受到影响。”


唐致看着芊蕙原本应该明亮的双眼,上边墨色的物质不停地流动着,聚集又分离。


“那该怎么办?我不想芊蕙就这么死去。”


影月搔了搔脑袋,手心中落下几粒孢子。


“如果你愿意承担所有的罪,也许我可以帮你。”


唐致看了看自己的周围,那些表情恐惧的死尸似乎正盯着自己,身边早已麻木了的芊蕙跟一个人偶没有什么两样。


“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我的罪,芊蕙的罪!只要你能解救芊蕙。”


影月伸出手,掌心处几粒白色的孢子呈现在唐致眼前。


“这个是寄生在我身体上的秽,已经化作了我肉体的一部分,如果你吃下它的话可以暂时拥有肉身,只是这东西对秽来说并不这么美味,而且会渐渐地将你当做生长的营养吸收掉。”


“无所谓,只是然后呢,我拥有肉身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芊蕙的身上拥有你的一部分,只要你穿过她的身体,将她身上的秽带走,然后你再利用肉身化作芊蕙的模样,替她接受一切的惩罚。只要你消失于世间,芊蕙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当然,芊蕙也会忘记一切关于你的事情,因为除去了由她而产生的秽,代表着秽的这份爱意对她来说就等同于根本没有存在过。”


唐致低下头来,他看着影月掌心上的孢子,点了点头。


“只要芊蕙能够好好的,我愿意承担一切的后果。”


这时芊蕙默默扭转过头来,用她呆滞的双眼看着唐致的脸,流下了一行泪来。

正午,刑场上大汉正高举着锋利的大刀,他目光坚定,手法娴熟,只一瞬间就砍下了犯人的头颅,溅出黑色的血液。


影月的周围,围观的群众全都高呼痛快。


“你瞧,这杀死了23人的恶妇人连血都是黑色的!”


握着大刀的汉子对着刑场四周大喊一声,“犯人的亲属可以上来收尸了!”


影月大步迈出,走上了刑场,众人全都投去鄙视的眼神。影月手指间捏着干枯的夜行草,来到那摊黑色的血液面前,轻轻地将夜行草放入其中,渐渐地黑色被吸收,血液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夜行草也开成了一朵玫红色的花。


影月一口吃下了白色的花朵,嘴中哭涩的味道令他皱了皱眉头。


芊蕙在树林中的草丛中苏醒,她被影月告知家乡被山体滑坡给毁掉了,唯一存活下来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你是谁?是救了我的人吗?”


“我是除秽之人,叫做影月。”


芊蕙目光单纯,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无论是与唐致之间的爱,还是曾经的孤独与寂寞。


“我似乎记得有一个深爱着我的人,只是我忘记了他的长相。”芊蕙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落寞。


影月这才从兜里拿出一把刻着梅花的牛角梳递给芊蕙。


“我想你记忆中的人应该是你的丈夫,这是他留给你的。”


芊蕙接过牛角梳,看着上边的梅花,突然就流下来了。


“为什么我觉得心缺了一块呢?是不是只要我想起了他,我的心才算完整?”


5

“你知道吗?后来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怀孕了!”


影月听着满脸皱纹的芊蕙说,极力掩盖住了惊讶的表情。


“当时我很高兴,因为我能够为我自己爱着的人生儿育女!我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傲梅’,后来他也成家,便有了我这孙女‘雪梅’。”


芊蕙幸福地说着,看向一旁的雪梅。


影月没有做声,因为他知道人与秽是不可能生儿育女的,这么说的话芊蕙的孩子应该是唐致的哥哥唐旭的骨肉。


芊蕙再次握紧手中的梳子,面带感激地对影月说,“多亏了这把梳子,我才想起了与他的相遇,在雪夜里,在梅花下,他那般温柔的眼神每一次想起都令人不禁落泪。虽然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回忆,但能够在我有生之年里再一次想起他来,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已经忘却的感情竟然能够靠着自己的意志去回忆起来,你真是了不起呢。也许这份感情对你来说真的就如生命般珍贵吧。”


芊蕙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牛角梳上的梅花,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影月离开的时候,看到了院子中的梅花树,叶子翠绿,在阳光下格外的生机勃勃。


“今年的冬天,这梅花应该会开得很好吧!”影月对送自己出门的雪梅说。


“这梅花是祖母种下的,她所有的日子都在盼着冬天的到来,念着开放的梅花,她说只要梅花一开就仿佛又变得年轻起来。”


影月轻抚过梅花的枝条,心里希望今年的雪不要压断了这傲骨的梅花。


与雪梅道别之后,影月来到了一座繁华的小镇,他停留在一个小贩的摊位前,拿起一把牛角梳细细地看着。


“要买一把牛角梳吗?”


“不了,我只是看一看。”


“买一把吧,我这的牛角梳可好了!”


影月对着小贩笑了笑,说:“我知道,曾经我就在这里买过一把牛角梳,送给了一位女子,原本只想给她留一个念想,没想到竟抚慰了她的心。”


说罢,影月放下手中的梳子,继续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一路过来泥巴中的脚印渐渐地变成了雪地里脚印。


本文转载自 豆瓣阅读 专栏 《秽》,作者:Will.C

 

—END—


二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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