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味道(组诗)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5-03 12:14:04


(一)四十岁的儿子吻了妈

我在四十岁的生日那天
吻了妈的额头
妈笑展了皱纹
像她十九岁时的笑

抓一把笑给弟和姐
又洒给了爸
爸羞涩地躲开
像娃娃
我就在四十岁的生日那天
强行吻了妈的额头


(二)刀削面

妈妈的菜刀只有老爸会磨
他知道几分处最利
我听老爸磨刀
砂石霍霍均匀的节奏

就在此时
妈妈的面已和好醒到
我神叹妈妈的刀技
看面条在沸水中跳舞

那个年代里总有
几个流哈喇子的脑袋
挤向那盆
有妈妈味道的猪肉臊臊


(三)蒸面人

不知道七月十五是什么节日
那天的村里
全是馒头的碱味
是吸不尽的香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过节习惯
锅灶的等待
常常因妈妈担心烫伤
而被骂开

面小猫面小狗还有面女孩
被姐和弟与我分配
它们很快吊在屋檐下
又很快一天天
一件件失去肢体
最后留一个灰黑色的脑袋



(四)偷听妈妈唱歌

老爸说老妈会唱歌
我从来没有听过
那年干部下乡在我家
老妈因为拒绝唱曲
打翻了菜锅
此事老爸再未提过

女儿说奶奶会唱歌
我从来没有听过
女儿把我藏在里屋
她和老妈唱歌
我第一次听到了
小兔子乖乖和生日快乐
就如站在林里听着
大黄鹂和小黄鹂的对歌



(五)妈妈给姥姥梳头

镜子里
褐色的牛角梳
梳理着一匝雪白的沧桑
曰子从指尖缓缓滑下
妈妈的手抚摸着
姥姥凝固了八十五年的
慈祥

这是我见的第一次
姥姥就像小侄女一样听话
分明妈妈是家长
不,不是
是待嫁的闺密
不,不是
是相携夕阳的姐妹

站在她们身后
我不敢呼吸
两头银发的疼痛
将我的心刺伤



(六)腊月三十的乞丐

乞丐在年三十那天
在明媚中乞讨明媚
他把自己收拾得
窗明几净
他走进弥漫年味冲动的山沟
他的背兜里鼓鼓囊囊
他也是有味的
幸福洋溢在有节奏的打狗棍上

妈妈看到他的阳光
二斤肥猪肉不加思索地
进入皮囊
哪有我给一元钱的机会
乞丐就在眯笑中跑去
我是想换回猪肉
再去教训老妈的不会算帐

老爸夺回我怨气的表情
你妈会算帐
她会算大帐

许多年后我彻底明白
一块猪肉
给了乞丐和我
所有的希望



(七)缝纫机情结

老屋的那台缝纫机
随妈进了城
就安稳地落在了阳台上
姐姐弟弟和我
笑说现在没有人串鞋垫
和缝补裙裆

从此日子就蹭明瓦亮
噔噔声传到
草坪里老人的闲聊中
他们知道那个老婆子
又在鼓捣着孩子的礼物

妈妈生日的那天
三十双鲜艳鲜活的绣色鞋垫
被抢了
从此
我们的心暖暖的
从下至上


(八)花裙子

衣柜里独一处
花裙子静静地修养
洁净整齐亮眼
那是妈妈六十岁进城的时候
那是妈妈皮肤开始变白的时候
那是妈妈第一次烫发的时候
那是妈妈第一次逛街的时候
姐姐吵着架买的
城里老太太穿的花裙子
就那么修养了六年

那天
四岁的女儿悄悄告诉我
奶奶有漂亮裙裙
奶奶穿裙子照镜镜
奶奶穿裙子还扭屁屁
奶奶走猫步
爷爷说奶奶不正经
奶奶笑得咯咯咯

我很想打开窗子
让蝴蝶飞进衣柜
和妈妈在草坪上
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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