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正仓院看唐朝家具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6-20 12:37:08

正处于席居时代和垂足时代之转折的唐朝,虽然高型坐具已经出现,但室内陈设大多仍以可移动的屏风、床榻、几案、箱柜为主,生活起居主要在抬高的床榻上进行。唐代家具传世者无一,欲了解唐人家具陈设情况,基本只能借助绘画、出土壁画等图像资料以及少量出土模型。幸运的是,日本正仓院恰好保存了一批时代大约在盛唐的家具,种类包括屏风、几案、床榻、椅子、双陆局、棋局、箱柜等等,几乎囊括了唐代家具的所有种类,为我们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资料,一窥盛唐风貌。


奈良东大寺为日本华严宗大本山,是日本最重要的佛教寺庙之一。741年,,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仿唐式修建宏大的东大寺。1180年东大寺遭兵火烧毁后,南宋工匠陈和卿应日僧重源之邀主持重建。陈和卿为闽浙人士,所以东大寺重建样式宋代福建风格浓郁,被称为“大佛样”(又称“天竺样”)。而后虽又屡重建修缮,但基本特征做法依然保存下来。

日本奈良东大寺 江户时代重建的大佛殿

正仓院

东大寺大殿西北有正仓院,是东大寺保管宝物的敕封库。其构造为校仓法,即干栏井干式,是日本最早最大的校仓造建筑。屋顶四阿,面宽33米,进深9米,四墙以三角形切面木材横叠而成井字形,屋基高高架起,离地面3米高。仓内从左往右依次分为北仓、中仓、南仓。


天平胜宝八岁(即唐玄宗天宝十五年,756年),,光明皇后将其生前常用喜爱之物以及大佛开光仪式时的佛具、器物分五批捐赠给了东大寺,珍藏在正仓院中。此后,又陆续有各种宝物和信徒捐献物收入。这些收藏品数量大,种类多,各种衣物、乐器、家具、兵器、佛具等各种宝物约9000多件。除了本地制造,还有不少是从唐朝以及亚洲各地输入品,约有1000多种,因为良好的保存环境和严格的保护制度,使我们在千百年之后还可见到这些传世的唐代珍品,这是世界上其他地方绝无仅有的情况。 


明治时代,整个正仓院包括其宝物从东大寺单独划出,由皇室保管,后被作为国家财产由日本宫内厅书陵部所管理。1953年、1963年又在旧库西南新建两幢钢筋水泥新仓库,文物大多被移入新仓保管,依然延续原本的三仓位置摆放以方便管理。正仓院平时不开放,其宝物常人难得一见。宝库严守古来入秋曝凉之传统,于每年秋天进行开仓仪式,开封、检点、调查、晾晒和修复。1946年以来,为向广大民众和世界学者展示这些8世纪瑰宝,宫内厅开始借每年的秋曝,取出数十至上百件宝物,在奈良县国立博物馆举办一年一度的秋季“正仓院展”,为期仅两周,使得古代神秘罕见的内府御用宝物,得以公开。每次选择的展品,均有数件从未面世之精品,所以每逢正仓院展,日本以及世界各地人们纷纷蜂拥而至观摩。

昭和二十一年(1946)第一回正仓院展入场券

正仓院宝物中,家具是一大宗,。奈良天平时代正值日本开始大规模汉化时期,这些家具的来源,或随遣唐使输入,或从新罗辗转而来,或由渡海归化唐人工匠制作,或由日本工匠仿制,与唐代样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传来的这批家具,也奠定了后世日本家具样式的基础。下面就通过几件名品来看看唐人的家具与陈设。

天平胜宝八年 《国家珍宝帐》

【鸟毛立女屏风】


屏风是席居时代最重要的室内陈设之一,正仓院曾入藏的家具中,屏风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种。光明皇后向东大寺施舍宝物的名录《东大寺献物账》之《国家珍宝帐》中,记录了施入御屏风一百叠的情况,其中有“画屏风廿一叠、鸟毛屏风三叠、鸟画屏风一叠、夹缬六十五叠、臈缬十叠”。此后又陆续施入屏风三叠二十四扇,为欧阳询、王羲之等真迹书法屏风。 


这批屏风画面题材很丰富,不少与中国有关,据《献物账》记录,大体可分为山水、宫室、人物、草木、鸟兽几大类,比如古样山水画、大唐勤政楼前观乐图、大唐古样宫殿画、骑猎图、古人画、立女图、夜游、舞马、驎鹿草木、鸟木石、鹰鹤等名目。材质则有绘画、鸟毛贴画、夹缬、臈缬等。,加上体现治国理念的格言书法屏风,应是欲以年轻时的玄宗为榜样,激励自己施行德政。


这百余叠屏风都属于宫廷日用陈设,在后世陆续出库使用几率较高,损耗的情况也很严重。正仓院出纳文书、出入帐中常可见调用记录,如奈良神护景云四年,曾有薄墨马形屏风和散乐形屏风作为“样”贷与造东大寺司,没有归还的记录;平安初弘仁五年,。经过一千两百余年的星霜,至今只保存四十余扇,完整者仅有三叠十八扇,即著名的鸟毛立女屏风、鸟毛篆书屏风和鸟毛贴成文书屏风,其他还有若干不成组的夹缬屏风和臈缬屏风,均保存在北仓阶下的“北棚”中。

屏风结构示意 鸟毛篆书屏风


观察现存的屏风可知,其画面、构造形态为典型唐前中期样式,与近几十年来西安京畿一带、新疆吐鲁番等地发现的大量唐墓屏风画也多可对应。唐墓屏风画仅可见画面信息,而具体构造则可从正仓院实物中得见一斑。如闻名于世的“鸟毛立女屏风”,《国家珍宝帐》中有入藏时的描述:“鸟毛立女屏风六扇,高四尺六寸、广一尺九寸一分,绯纱缘,以木板作斑竹帖,黑漆钉,碧絁背,绯夹缬接扇,揩布袋。”“帖”即框木,用木材加工成斑竹状的框,每扇边框周缘以绯红色纱装裱。屏风背面的芯木与缘框用铁钉连接固定,缘框髹黑漆,并用黑漆钉固定芯木的纵材和横材以及底布。六扇屏风以绯色夹缬接合,称为接扇。屏风背面则用碧色丝绸托裱。其标准尺寸大多高约5尺(149厘米),宽1尺8寸(55厘米),6扇则宽约11尺,是当时大量生产的标准形。值得注意的是,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和MOA美术馆分别藏有一扇吐鲁番出土的唐代屏风画实物,高149厘米,宽56厘米左右,与正仓院屏风完全一致,可见这也是当时唐代屏风所通行的尺寸。


“鸟毛立女屏风”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上的屏风画,为树下美人六曲屏样式,前三扇仕女立于树下,后三扇仕女坐于树下石上,姿态各异,蛾眉细目,体态丰腴,樱嘴点红,面施假靥花钿,仕女的衣服部位曾经覆盖有不同色彩的鸟羽,但基本均已脱落,仅余线条。相同布局的树下美人屏风画和仕女造型,在开元二十五年的武惠妃敬陵、开元后期西安南里王村韦曲韦氏墓等多处可以看到,尤其是韦氏墓例,造型与之几无二致,是典型开元末天宝初的流行。此屏风内发现天平胜宝四年(公元752年)文书衬纸,说明其制作时间距唐开元末(公元742年前后)很可能不足十年,流行如此契合,可见当时交流之频繁。

鸟毛立女屏风六扇画面全图



唐开元末 陕西西安南里王村韦氏墓壁画六扇屏


开元二十五年 武惠妃敬陵石椁线刻

景云元年节愍太子墓壁画六扇屏风 树下美人 屏风锦框



【挟轼与多足几】

正仓院北仓阶下“南棚”有“紫檀木画挟轼”一件。高33.5厘米,长111.5厘米,宽13.6厘米。以长条形柿木为几面(天板),上贴紫檀薄板,两端贴楠木板。两端各有二足,中段细窄处套以三层象牙圈。足下基座以及四周镶金嵌银,描绘花叶、卷草、蝴蝶,做工细致考究,并附有一条与尺寸相合的白罗褥,。《国家珍宝帐》中录有“紫檀木画挟轼一枚”,其下注“着白罗褥”,便指此件。另外中仓也藏有一件“漆挟轼”,形制与之相似,唯无华丽之饰。


正仓院 紫檀木画挟轼


正仓院 漆挟轼

所谓“挟轼”,即古人所称“凭轼”,又可称为夹膝、凭几、隐几、伏几。几面平直,下置二足,盘坐于榻上或席上时,可以放置身前凭靠憩息,或置于身侧随意侧倚,可称得上是席居时代又一类重要家具。波士顿美术馆所藏阎立本《历代帝王图》之陈宣帝,与北京故宫《步辇图》中坐在小辇上的唐太宗,身前均置此物伏靠。阎立本《北齐校书图》中侍女手中所持的一件和床榻上一位学士身侧所凭靠的,也是同式。新疆阿斯塔纳墓地出土的一件“琴几”,虽非凭几,但其造型却和正仓院挟轼几乎一致,同为两端各二足型,其上也有彩绘花鸟装饰。凭几在中日两国沿用的时间都很长,平安时代后又叫“胁息”,一直到近现代还在使用。

《步辇图》、《历代帝王图》中的凭几

《北齐校书图》局部 侍女所持凭几

新疆吐鲁番出土琴几

南宋梧阴清暇图

乾隆御容 三足凭几

1903年《旧仪装饰图谱》中“寝殿”布置中的胁息

《和汉三才图会》中的脇息 桃山时代桐凤凰莳绘脇息


身前放置的几案类家具,除了为方便凭靠的凭几,还有可置物、读书写字的栅足案,正仓院保存有二十四张统称为“多足机”的条案,便是此类。其足数目有十八足、二十二足直至三十六足八种。如中仓所藏的一件“二十八足几”,案面平直,纵54厘米,横104.5厘米,栅形直足,两侧各十四足,高98.5厘米。素木不髹漆,以白、浅绿、丹、苏方等色描绘纹样。另有一件“黑漆十八足几”,则髹黑漆不加饰。此类几案历史非常悠久,先秦以来常见,其中矮小者可如五代卫贤《高士图》中所绘置于榻上,高者便可如敦煌莫高窟众多维摩诘经变图中所示,放置在床榻或禅椅前方使用,还可充当供台,演变为后世的各种条案类家具。

正仓院 二十八足几和黒漆十八足几

二十八足几上残留的彩绘纹样

湖南岳阳桃花山唐墓出土栅足案

济南北齐道贵墓壁画

卫贤《高士图轴》 榻上置案

奈良天平时代 因果经画卷 榻上置几案

敦煌莫高窟98窟 维摩诘经变图 榻前置高案

黄筌 《勘书图》

鎌仓时代  《圣徳太子绘传》

《旧仪装饰图谱》之祭器

【胡床和御床】


日本人长期以来惯于席居,所以古时一般家庭并无床椅,但正仓院中也很难得地保存了数件奈良时代的床榻类家具。,长237厘米,宽119厘米,高38.5厘米,造型为简易的四足案形结体矮床,表面有铅粉刷饰痕迹,并附有叠(垫席)、褥残片若干,覆(被)一条。,即《国家珍宝帐》最后所列“御床二张,并涂胡粉,具黑地锦端叠、褐色地锦褥各一张,广长亘两床,绿絁袷覆一条”。


唐人日常起居大多是在各种床榻上进行,床榻是室内最主要的家具。从敦煌壁画和唐代墓葬壁画中所显示,这种四足矮床在唐代使用十分普遍,除了充当卧具外,也可充当一般坐具,或盘腿、跪坐其上,或垂足坐于其沿,或置于大床(桌)两侧供并排宴会使用。、御寝台使用。

正仓院 御床二张之一


《安政禁秘图绘》中的清凉殿大床与御叠敷(被褥)

敦煌14窟北壁壁画 男女共坐一床

敦煌323窟圣行品 拒卧具供养 充当卧具

敦煌454窟菩萨心地品 拒礼拜医药供养 充当坐具

陕西长安南里王村唐墓壁画 充当承具


更为珍贵的是,在南仓中还保存有一把“赤漆欟木胡床”,虽称“胡床”,实为椅子,日本沿用唐代旧习,将一切坐卧具通称为床,并把西方传入的高足椅子称为“胡床”(其概念并非我国一般所指交椅),唐人则称之为“倚床”、“绳床”,即椅子。唐代椅子造型大体可分为扶手椅和靠背椅两大类,其中扶手椅又分弓背搭脑扶手和直背搭脑扶手两种,正仓院所藏即后者,靠背高48.5厘米,椅座高42厘米,宽78.4厘米,深70厘米。表面朱漆涂饰,四足及转角、端头处有铜质箔板包角,两侧扶手在前后腿之上各立短柱,柱首宝珠状如勾阑望柱。搭脑平直,两端出头。面屉宽而深,为藤材编成,人坐其上,广可容膝,类似后世所称禅椅。


此外还有一种无扶手的高弓背搭脑靠背椅,如北京天顺元年唐墓壁画例,在日本绘画和塑像中也有体现,即后世靠背椅的前身。

正仓院 赤漆欟木胡床

敦煌莫高窟61窟 佛光寺中坐于禅椅之上的僧人

莫高窟9窟壁画 与法隆寺弘法大师像

敦煌138窟壁画中 同时出现了四足床与禅椅数张

敦煌285窟西魏壁画、统万城大夏国遗址壁画中的禅椅

北京唐墓壁画与日本藤原鐮足、菅原道真像中的靠背椅

京都紫宸殿御帐台、高御座内的御椅子

清凉殿内常设之御椅子及褥

敦煌北朝壁画中便已出现禅椅,中唐以后越发普遍。敦煌晚唐138窟壁画中,还恰好同时出现了四足床与禅椅数张,僧人盘坐其上。,与前举二十八足几配套使用。此搭配依然为后世沿用,如京都御所紫宸殿高御座、御帐台之中,即各放置御椅子一把,至今日本皇室一些礼仪场合仍保留御椅子和多足几的搭配。

【双六局、棋局与牙床座】


正仓院中还保存了一些精巧的博戏用具,构造和唐代一般壸门小榻接近,也可属家具范畴。其中有双六局、棋局等八具。“双六”即双陆,是魏晋以来流行的一种古老棋艺,唐宋非常盛行,奈良时代也传入日本。正仓院所藏双六局有五具,材质有紫檀、榧、沉香木等,中仓所藏“紫檀木画双六局”和北仓下阶北棚藏“木画紫檀双六局”最为精致,后者为《国家珍宝帐》登记品,。

正仓院 紫檀木画双陆局

木画紫檀双六局

木画紫檀双六局

局部

木画紫檀双陆局 俯视盘面 月牙门与花眼

正仓院 榧雙六局

木画紫檀双六局长54.2厘米,宽31厘米,高16.7厘米,盘面长方形,贴紫檀木,东西两边之中有月牙形之“门”各一,左右列十二花眼,南北各有一花眼,均以象牙镶嵌而成。盘座为黄杨木质,四周用象牙、染绿鹿角、黄杨木、黑檀、紫檀等镶嵌出华丽的彩色缠枝花鸟,即所谓“木画”。座东西两侧各有两个壸门,南北侧各一壸门,为盛唐床榻座类家具所流行的壸门造型之一。此外,还附有各色双六子、骰子、双六筒、双六子箱、漆缘籧篨龛(漆边藤条双六箱)等配件。中仓所藏紫檀双六局与之类似,唯盘面南北无花眼。其余几件双六局,如中仓一件“榧双六局”,则多不如前举两件华丽精致。


1973年吐鲁番阿斯塔那206号墓,曾出土一件镶嵌螺钿木双陆局,其形制与正仓院所藏者相仿,壸门造型一致,也用螺钿镶嵌出月牙门和花眼以及花鸟装饰。传唐周昉所绘《内人双陆图》中则有唐代宫廷女子游戏双陆的场景,因仕女坐于凳上,所以该双陆局还用了两层壸门床座抬高之。

唐 螺钿双陆木棋盘 吐鲁番阿斯塔那206号墓出土

俯视盘面装饰

周昉《内人双陆图卷》 北宋摹本 双层双陆局

正仓院所藏棋局,造型多与双六局类似,棋盘之下有壸门座承接,不同之处在于棋局为方形,所以四周各有两个壸门。如中仓的“桑木木画棋局”,桑木质,边长52厘米,高15.5厘米。盘面上面嵌有纵横19条象牙质的细纹,并设有9个象牙芯、紫檀边的花眼,棋盘四围则有螺钿黄牙装饰。壸门床脚上还用泥金描绘出了木纹彩绘。其形态与新疆阿斯塔纳出土的木棋盘、河南隋张盛墓出土的白瓷围棋盘类似。新疆阿斯塔纳出土唐代绢画和敦煌壁画中也有弈棋形象。

正仓院 桑木木画棋局

正仓院 桑木棋局

唐 木围棋盘 吐鲁番阿斯塔那206号墓出土

隋 白瓷围棋盘 河南安阳隋张盛墓

敦煌莫高窟454窟壁画

唐 弈棋仕女图屏 阿斯塔那张礼臣墓出土

北仓的“木画紫檀棋局”,更为精巧称绝,是正仓院家具中闻名遐迩的名品。棋局表面贴以紫檀片,嵌以象牙罫线,纵横各19道,又镶嵌有精致的花眼17个。边侧四面各界四格,其中用染色象牙镶嵌雉雁狮象驼鹿及胡人骑射、牵驼等形象,华丽细致。对局之两侧各设有备金环的抽屉各一,中有机关,一方启闭,对方亦如之。内有木雕鳖形龟形各一,背容棋子,颇形巧妙。棋子玉质上绘有鸟形,制作精良。抽屉之下便是上沿作花牙子、下有托泥的壸门床座。

正仓院 木画紫檀棋局

木画紫檀棋局  俯视

木画紫檀棋局  棋子容器打开

镶嵌纹样

阿斯塔纳出土的另一件双陆局,牙床脚造型与之接近(斯坦因摄)

初唐三彩牙脚壸门榻 陕西富平李凤墓出

,其工艺精良,一般认为出自唐土巧匠之手。在《国家珍宝帐》中形容其:“木画紫檀棊局一具,牙界花形眼,牙床脚,局两边著环,局内藏纳棊子龟形器,纳金银龟甲龛。”敦煌文献中多有“牙脚”、“牙床”之称,此局下连花牙子壸门座称为“牙床脚”,也正与唐代称谓相符。阿斯塔纳出土的另一件双陆局,以及陕西富平李凤墓出土的一件初唐三彩牙脚壸门榻,其牙脚形态便与之相仿。


“牙床”式壸门座在唐代家具中运用十分广泛,可算是最重要的一种唐代家具构件,在唐代绘画和出土模型中很常见,可成为床榻、坐具,也可做各种承具、托盘、置物台,如周昉《调婴图卷》仕女所坐大方床,懿德太子墓壁画侍女手中所持小台,敦煌159窟壁画中的食床,净土寺俊乗上人所坐小榻等。从大量唐墓棺床台座所刻绘的情况看,唐代床脚的形态有好几种,随流行而异,也大多在正仓院家具中可以得见实例。

哈佛大学所藏一件唐代置物床模型


净土寺俊乗上人像所坐小榻

周昉《调婴图卷》仕女所坐大方床

懿德太子墓壁画侍女所持小台

敦煌壁画中的食床

《宫乐图》 围坐大食床

左:正仓院藏八角几 右:大英图书馆藏妙法经插图

一般的箱、柜等器具,其下往往也连带一个床座。正仓院中还藏有大量箱柜笼类器具,多做如此造型,如紫檀木画双六局所配的一件“漆缘籧篨龛”,箱盖盝顶,通身以细密竹篾编成,缘涂黑漆,下连牙床座,形态和苏州虎丘出土的五代宋初经箱相似。还有若干称为“献物台”的木几,为一般唐式置物小床,或方或圆或多角,也多为牙床造型,上可放置盒、箱或一般物品。另有一类称为“唐柜”的木柜,为数不少,下有四足,则与唐代出土的三彩柜造型相似。由于生活起居习惯还是多少有差异,相比于唐朝,正仓院缺少杌凳类家具以及当做坐卧具的牙床榻。

正仓院 漆缘籧篨双六局龛 下连床座

苏州瑞光塔楠木黑漆嵌螺甸经箱 盝顶带座

苏州虎丘云岩寺塔楠木经箱 盝顶带座 五代至宋初

正仓院 碧地金银绘箱

正仓院 绿地彩绘箱

正仓院 绿地彩绘箱

正仓院绿地彩绘箱 模造品

正仓院 彩地彩绘箱  模造品

正仓院金银绘笼箱 模造品

正仓院 黑柿苏芳染金银绘如意箱

置物小台

正仓院  白练绫大枕 下附小台

正仓院 柿橱子 下连抬高的床座

正仓院 密陀绘鸟兽文漆唐柜,唐柜模造



敦煌壁画中的室内陈设

敦煌壁画中的床榻屏风组合

纳尔逊博物馆所藏一套白瓷器具模型

综上,若要布置一间唐代居室,最主要的家具为若干床榻,以床为中心,其上、四周可以张设帷帐、屏风,并放置各种几案供凭靠、置物,此外还可布置若干绳床、倚床、杌子等椅凳类家具,以及下连床脚、置于地上的各种箱柜。若是宴饮场所,则需要一张大方食床,两侧安放长条坐床或杌子。若是书房,除了坐榻屏风之外,供读书写字的栅足几案也是不可或缺的。敦煌壁画画及室内布置,简单者大多仅有一张大床,其后一张屏风,墓室陈设也如此配置,棺床其后绘六扇屏风或三面屏,前方则绘制乐舞、侍奉图,模拟主人观舞享乐之景。纳尔逊博物馆藏有一套隋或初唐的白瓷器具,床榻、凭几、条案、筌蹄、隐囊、熏炉、灯具、箱盒一应俱全,也大体反应了隋唐室内的日用陈设情况。


山东嘉祥隋徐敏行夫妇墓壁画 屏风床榻几案组合以及倚靠的隐囊

(文/图 扬眉剑舞 原发表于《古典工艺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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