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2-06 17:29:49

女孩十八岁,瘦小的身材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有一丝可爱,眼神则始终是漠然。近八百度的眼镜把鼻梁压得扁扁。在人群里能让人第一眼记得的是她长及腰间的碧发,风吹动秀发,女孩嗅到了花季的香味。 


   五岁,姥姥开始给她梳小辫,在小女骇中间流行的各种发型姥姥都会给她弄。十岁那年,姥姥握着木梳去了天堂,女孩要把头发剪掉,被他阻止了。从今天开始,我给你扎马尾,好吗?女孩仰头看到高过自己一头有余的他。他不过刚从孩子的行列走出来。擦干女孩眼角的泪痕,被他牵着稚嫩的手回了家。



   女孩最大的快乐是黄昏未至时背上竹篮去山下割草。青青的草地,茂盛抑或不茂盛的草都能绵延到行人的脚下,缺少了关注的它们还是不停地生长。很容易,她就跟这片草地结缘。好几次,夜深得能够吞没她,她还没到家。忙里忙外的舅舅,也会偶尔记不起她去了哪里。最后的结果都是他把她带回。


姥姥家村头的小河不知历经了多少代人,据说是祖先为保护村落开的。有雨的日子,他背她到对岸。好多时候,是他脚下溅起的水花,把她从潺潺雨声里惊醒。男孩怕她无聊,就讲起大山那边的故事,有时候不免自己创造。听得女孩露出雪白的牙齿,银铃般的笑声在水纹中扩散。女孩沉默了,眼泪没了节制地流到他的指尖。很强烈地她要求他给自己再梳梳头。男孩认真地点头。


   楠木梳串起了她的童年,秀发长了,她高了。十六岁,花儿绽放的季节。他把她送到山那边的学校,开始继承父辈的事业,种田养家。这期间,他丢掉很多相亲的机会去给女孩送苹果或咸鸭蛋。宿舍的女孩问起,她说是邻居。男孩的行踪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不要指望,能娶那个丫头骗子。能克死娘爹和外婆的丫头,我可不敢接,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女人发疯地骂儿子。似乎骂声越大,她阻止事情发生的把握就越大。第二个假期,她拿着挑选几个小时的白色棉布衬衫回家。他家院子里有年龄相仿的女孩在跟他母亲说话。肯定是他的远房亲戚,女孩对自己说。


站在那参与了整个相亲过程,她充当了妹妹的角色,除了流血的唇角,几乎不露丝毫破绽。一切结束后,她很安静地推门,离开。他拼命地追,嘴里喊着什么。昨夜的大雨给快要干涸的小河添了很多后备力量。女孩在桥边停下。除了流水的声音还能证明这个世界还有生气外,时间也想凝固。他奇怪女孩的平静。女孩也被自己的镇静吓呆了。河水流了很长很长的距离,这片沉寂才被打破。哭声,让他心痛。关于自己种种不祥的说法,女孩也有所闻。把它换上,不怪大妈,女孩说。


  日子在男孩的衬衫上留下条条皱褶,他瘦了。女人不断为心爱的儿子安排相亲,男孩始终不给答复。女人忍无可忍了,提出要她还是要女孩的问题。并以绝食为武器。一天、三天......男孩无助地点了头。


那晚,他跑到女孩学校。冷的风,弱的光,她还是看到了他消瘦的脸、杂乱的胡须。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对不起,男孩吐出三个字。女孩止住了哭泣,把种种理由摆在男孩面前,仿佛她丢弃了他。送走他,她躺在床上用音乐疗救疼痛。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一寸一寸在挣扎......梁咏琪的《短发》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还给我梳长发?留短发吧,告别一段回忆,结束一个故事。


  “剪成什么样?”理发师问。“简短就好。”一丝、无数丝脱离了女孩的头却在她的心上挣扎。理发师跟她聊着她不感冒的时装话题,或是无意他刺伤了她的痛。呵呵,以后留短发吧,这样很是很适合你脸型。女孩嘴角向上扬了扬。站在镜子前,她不能认出自己,原来短发才适合自己,同学们也一致认为。


  两个月后,头发长了,她想起那个理发师。剪发的过程里她未戴眼镜,怎么能记得他?随便剪剪吧。女孩并未认出他,他提示着告诉女孩他们曾经见过。两个月一次会面,他们成了好友。他比她高整整一头,站着为她修刘海正合适。剪发的时间从半小时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半小时。


让我为你剪一生的发吧,她生日时他说。喧闹的餐厅里,此刻连灯光都不敢肆意晃动,他后悔自己太莽撞。


  那之后,女孩没有就从理发师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踪。

既然没有更合适的理发师,那不如,蓄起长发?

他、她、他的世界,纵然有秀发作为交集,也还是少了些什么。


本文系程静雯个人原创,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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