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下半身忧国忧民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2-14 03:57:03


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在夜总会遇到前女友,会发生什么?


杜牧的答案是:写诗。

 

01


那年春天,洛阳城东,一家高档妓院的VIP专区,杜牧静静坐着。

他是这里的常客。

 

彼时,杜牧31岁,才华和肾功能都很好。做着一份监察御史的公务员工作,相当于纪委专员。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监督官的官,很厉害。但其实这只是个八品的小头头,相当于科级,离杜牧的梦想远着呢。

 

如果那年你在青楼遇见杜牧,给他说哪有什么怀才不遇?

杜牧会一碗酒泼你脸上:老子就是。

 

所以,才华派不上用场的杜牧,只能用肾功能了。

 

舞池中央,一曲靡靡之音过后,一排姑娘鱼贯而入,他们胸前带着亚克力做的号码牌,等待客人挑选。

 

原本在讨论诗词绘画、军国大事的男人们,开始冲向舞池,左搂右抱,吃相一点都不好看。

 

只有杜牧没有动。

 

因为他的目光,飘向远处一个正在推销酒水的姑娘,那身影很熟悉。


杜牧轻轻起身,走近,再三确认。

没错,是他。杜牧很激动,他快步向前,走到姑娘身后:

 

“张好好。”

姑娘转过头,面露惊讶,随即哭中带笑:


“杜杜哥,怎么是你?”

 


02


时间倒回5年。

26岁的杜牧刚考上进士,在南昌军政长官沈传师府上做事。


那一年,沈长官在滕王阁举办了一场盛大派对,几轮歌舞节目后,大家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不知名的小歌女上台,嗓音清美,歌有诗意,还长得清新脱俗,一下子征服了在场的男人。

 

沈长官当场拍板:I Want You。让她加入了“乐籍”。

 

众所周知,某些当官的总是让老百姓勤俭节约,而自己享受特供。

“乐籍”就相当于官员的特供妓女,是高品质的代表。

 

这名小歌女,就是张好好。

 

杜牧当时年轻小伙一枚,对张好好一见钟情。之后经常给张好好写情诗送鲜花,展开疯狂追求。

他天真的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但战胜不了权力。

 

五十多岁的沈长官也看上了张好好,用潜规则横刀夺爱。

 

张好好出嫁那天,杜牧拉着他的行李,正在南昌火车站,他心如死灰,盯着手机出神。

那是看张好好给他发的微信:

孤灯残月伴闲愁,

几度凄然几度秋;

哪得哀情酬旧约,

从今而后谢风流。

 

这首诗写得很委婉,直白一点翻译就是:尽管我嫁给了豪门,但我是坐在宝马上哭,不能坐在你的自行车上笑了。

至于咱俩的约定嘛,往事不要再提。

 

杜牧强忍伤心: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哪曾想,没过多久,张好好的晴天,迎来了霹雳。

 

 

当时的青楼行业,按相貌身材、年龄、出身和才华四个维度给姑娘们定级。

 

张好好在南昌时,年轻漂亮,还精通诗书,是妥妥的Q10级。


而现在,只能做个Q3妓女,上客率低、客单价也低,等不到客人时,还得推销酒水。

 

杜牧包揽了张好好当天的销售指标,听她倾诉这几年的遭遇。

 

那一夜,他喝了很多酒。

 


03


几天后,洛阳诗歌界突然爆出一篇大热文,叫《张好好诗》。


这是一首长诗,描述了张好好从一鸣惊人、嫁入豪门到沦落风尘的遭遇。


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

……

主公再三叹,谓言天下殊。

赠之天马锦,副以水犀梳。

 

好好小姐年轻漂亮,歌声完美,沈长官一直点赞。

送她上等锦缎、犀牛角梳子,都是奢侈品。

 

龙沙看秋浪,明月游东湖。

自此每相见,三日已为疏。

 

我们整天一起游玩,三天不见,我就想得捉急啊。

 

洛城重相见,婥婥为当垆。

……

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

 

没想到洛阳重逢,她竟在青楼卖酒。她的遭遇让我伤心,就写了这首诗,纪念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吧。

 

这首诗用的是五言古体,又很长,本来是不容易流传的。

但杜牧亲笔把它写成书法字帖,诗好,字更好。

 

张好好诗贴局部


这副诗贴有多厉害呢?


大神级书画家宋徽宗收藏过,大将军年羹尧收藏过,写了4万首诗还进不了诗歌界的乾隆收藏过。

后来溥仪带出宫,流落民间,后被张伯驹重金买下,捐献给故宫博物院。

 


04

跟张好好告别后,杜牧开始了清新脱俗的诗风。


他的工作来回调动,每到一地,都深入青楼一线,了解妓女生活。


他宅心仁厚,泽被众生,洒向美女都是爱。慢慢的,他练成了一个绝技,任何题材,他都可以跟美女联系起来。

 

在镇江,他遇到曾经红极一时,如今老态龙钟的杜秋娘,写了《杜秋娘诗》。


没错,就是那个写“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的励志型歌妓,后来还被唐宪宗召入宫中。

而现在老了,靠给别人缝衣服度日。


美人迟暮,杜牧很感慨:

 

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

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

 

杜小姐皮肤又白又滑,不化妆就美得很。

 

在长安,从华清宫路过,他想写盛唐不再的原因,却想到丰满的杨玉环: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你个吃货,把我“绣成堆”的大唐都败完了。

 

在黄州,去赤壁游玩,他想写曹操和周瑜的那场恶战,却想到了小乔姐妹: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要不是那场风来的及时,小乔姐妹早就被曹操弄到铜雀台了。

 

在南京,得知大唐战事吃紧,开始忧国忧民,一提笔却是: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看到没,立意高远,落笔香艳。

这得逛多少青楼,才能练成这种境界?

 

“十年。”

 

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其实,十年仅是在扬州的时间,杜牧从30岁到50多岁去世,从长安、洛阳、宣城,到黄州、南京、扬州,每个地方的妓女都会对他说:天下谁人不识君。


够不够专注?够不够励精图治?

按照1万小时定律,杜牧已经是专家中的专家了。

 


05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杜牧的一生,都是在忧美女,哪来忧国了?


别急,让我们看看年轻时的杜牧在干什么。

 

爷爷杜佑做过宰相,老爹杜从郁是文化部高管,杜牧可谓出身名门,如假包换的官二代。

 

但跟其他的高干家庭不一样,杜家几代都是忠臣,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理想。

(杜甫:我可以作证。)

 

杜牧的字,叫牧之,就是治理国家的意思。《让子弹飞》的张麻子,也叫张牧之。看到没,胸怀大志的人,从名字就能看出。

 

少年杜牧,是个爱读书的尖子生。


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

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


在首都中心有宅子,这么好的地段,房价一定很贵,但啥值钱的都没有,全装满了书。

 

青年杜牧,开始关心国家大事,关心粮食和蔬菜,每天抱着孙子兵法研读,光论文都写了十三篇。

还学以致用,给朝廷献过一个平虏方案,大获成功。

 

23岁,就写出了《阿房宫赋》。其中的名句:“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我就问你,大不大气?


“灭六国者,六国也”、“族秦者,秦也。”

我就问你,牛不牛逼?

 

25岁,写《感怀》长诗,其中的名句:

“关西贱男子,誓肉虏杯羹。”


我这条贱命,非要跟胡虏拼了,吃他们的肉。多么慷慨激昂。


我一直怀疑,岳飞的“壮志饥餐胡虏肉”,就是打这里来的。

 

但是,杜牧这些直言进谏的话,朝廷听吗?


 “请数击虏事,谁其为我听?”


老子写过很多治国平天下的诗,可谁他妈听我的呀!


算了,还是春风十里扬州路走得舒服。

 


其实,杜牧的政治才能,不次于他的文学才华。

只是当时的唐朝已经腐败到骨子里了,宦官奸臣把持朝政,所有的忠臣直言都进不了决策层。


当一个团队,劣币开始驱逐良币,基本就无力回天了。


杜牧去世后仅几十年,唐朝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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